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官场:铁血清算 > 第210章 釜底之火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凌晨两点,省城的冻雨又变成了夹黑的雨夹雪。

我坐在“听雨轩”后院那间终年见不到阳光的备菜间里,面前的小红泥炭炉子上,正烤着两块地摊上买来的、表皮裂开的红薯。

屋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昏暗的老式白炽灯悬在头顶,散发着橘黄色的、带着点旧时代霉味的暖光。

苏红袖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刺骨的寒气。她那件米色的旧风衣下摆全被泥水溅脏了,脸上还带着一道明显的黑灰。

她把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用几层复合塑料袋裹着的东西往茶几上一撂,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拿到了。”红袖连水都没顾得上喝,两只手在炭炉子边上使劲搓了搓,吐出一口白气。

“我爸当年给红星厂办过现场办公会,他那个老司机全叔今年七十四了,住在纺织厂后头的筒子楼里。全叔带我去找了当年红星厂的总会计师老麻。”

红袖的声音有些发抖,眼睛亮得吓人:“老麻中风瘫在床上六年了,话都说不利索。全叔跟他老婆说,这是苏副书记的闺女,是为了查当年机械厂那几十亿烂账来的,顺便把你在市府门口贴的那份十年工资流水单掏出来给老头看了……”

红袖吸了吸鼻子,嗓子全哑了:“老麻当时在床上哭得浑身抽搐,嘴里一个劲地吐白沫。他老婆一边抹眼泪,一边把他们家那台老式蜜蜂牌缝纫机的铸铁底座给卸了。这本账,就塞在那个空心的铁腿里。”

她一层层剥开塑料袋,露出一本发黄的、用粗线纳着边的牛皮纸账册。

“1995年,‘盛远资产’最早的现金往来日记账。周明远每一笔批给卫天成的账外补贴,上面全用蘸了口水的铅笔清清楚楚地记着分钱的比例。”

江如雪靠在备菜间的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烟头在昏暗中忽明忽暗。她今天没盘头发,一头长发随意地散在肩膀上,显得有些疲惫,但那双狐狸眼里却透着一股子商界女屠夫般的血腥味。

“我这边也办妥了。”如雪弹了弹烟灰,声音慵懒却像是在冰水里浸过,“省委明天的班子重组会,按照组织程序,必须有联席会议三分之二以上的委员到场投票,决议才能生效。刚才过去这六个小时,我打完了天盛集团账面上所有的备用电话。”

她走到炉子边,把快要熄灭的一块木炭往里拨了拨。

“我联系了省内排名前四的钢材和水泥承销商。我明着告诉他们,如果省建工局的局长和商务厅的带队领导,明天早上九点敢走进那个会议室去举手投林远的赞成票,天盛集团会在中午十二点之前,不计成本地向市场抛售三十亿的现金资产,全面打响建材市场的自杀式价格战。”

如雪转过头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现在,那两位大局长正坐在各自单位的紧急会议室里,满头大汗地跟底下的包工头和供应商扯皮,研究怎么防止明天的全省建材市场崩盘。他们明天早上,根本腾不出两条腿来参加你的‘欢送会’。”

沈清秋坐在炉子的另一边,手里稳稳地握着一把老铁壶,往紫砂杯里注入滚烫的山泉水。她今晚没戴黑框眼镜,眼神凌厉得像是一把刚开过光的匕首。

“至于明天准备接你班的那个新组长,经侦总队的老赵?”清秋推了推面前的茶杯,“半小时前,燕京中纪委的官网后台,收到了一封经过三十七层肉鸡节点跳板发送的匿名举报邮件。附件里,是老赵那个在澳门读金融的儿子,上个月在葡京VIp包厢里,跟一家境外地下钱庄老板谈论两千万‘咨询费’洗钱路径的全程录音。”

清秋抬起眼皮,语气冷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

“中纪委的夜间核查专班,十分钟前已经按响了老赵家的大门。这位老同志明天整个上午,都要忙着向组织解释他儿子的海外账户来源,没空去指挥大厅接你的印把子。”

备菜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红泥炉子里的炭火发出微弱的“劈啪”声。

我看着桌面上那本带着铁锈味的牛皮纸账册,看着红袖脸上那道黑灰,看着如雪疲惫的眼角,还有清秋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

这十年,我习惯了像条独狼一样在烂泥里和那帮人撕咬。在官场上,大家讲究的是明哲保身,是边界感。红袖是谨慎的纪委干部,如雪是精明的商人,清秋是带着燕京任务的冷面特工。她们每个人身后都有一大家子人,都有一盘不能输的棋。

可是今天晚上,为了我这个眼看着就要被彻底架空的“前任组长”,这三个女人把身上所有的护甲、所有的退路,全都脱下来扔进了这个红泥炭炉子里,硬生生把这盆快要结冰的水,给烧成了滚烫的沸水。

“看什么看?”如雪把烟头掐灭,伸手拿过一块烤熟的红薯,掰开,热气腾腾的红薯瓤子散发着一股子朴实的香甜。她把大的一半塞进我的手里。

“吃。吃饱了明天好上台演戏。”如雪看着我的眼睛,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让人热血沸腾的执拗,“林远,我们三个今晚折腾这一出,不是为了救你头上那顶副市长的官帽。我们是要让明天早上九点坐在那个房间里的人知道——”

“审判你林远的时间还没到。该进被告席的,另有其人。”

早晨八点四十五分。省府大院。

天没亮透,依然是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死铅一样的灰白色。

我换上了那套最正式的深色西装,把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出门前,我把那本1995年的牛皮纸底账贴身揣进了风衣的内侧口袋里。沉甸甸的,压着心口。

顺着省府大院的三楼楼梯往上走,走廊里异常的安静。

快到三号会议室门口的时候,隔着老远,我就看见老高那个年轻的秘书正站在门口,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拿着手机一个劲地原地转圈。

“怎么搞的?建工局的张局长电话怎么一直占线?老赵呢?老赵的车到哪了?这都八点五十了,高主任在里面发火呢……”秘书对着电话那头压着嗓子低吼,一抬头,正好看见我笔挺地走过来。

秘书愣了一下,张了张嘴,那声“林市长”卡在嗓子眼里,吞下去不是,吐出来也不是。

我没理他,伸手握住会议室包着黑皮的把手,用力往下压。

“吱呀——”

厚重的双扇门向两边敞开。

按照省委的预设,这个能够容纳三十人的椭圆形大会议室里,此刻应该坐满了来自公检法、经侦和综治办的各路委员,只等九点整的钟声一响,大家齐刷刷地举起右手,通过那份把我林远彻底踢出局的《专班重组决议》。

可是现在,偌大的会议室里,空旷得像是个刚散了场的冷清影院。

长长的红木会议桌两边,二十多个铺着白毛巾的椅子空空荡荡。只有老高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最顶端的主位上。

他面前摆着那份早就打印好的重组决议,脸色难看得像是一张浸了水的黄裱纸。听见开门声,老高猛地抬起头,看见走进来的是我,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和震怒。

“林远……”老高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你干的好事!张局长他们单位突发群体事件,老赵被中纪委的人堵在家里……你以为你搞这种下三滥的盘外招,把会议搅黄了,你就能继续赖在这个位子上?!”

我没接他的话。我反手把会议室的大门重重地关上,落锁。

然后,我迎着他吃人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到长桌的最下端,拉开那张与他遥遥相对的椅子。

我没有坐下。我把手伸进风衣口袋,把那本包裹着牛皮纸、带着一股子三十年前老旧缝纫机铁锈味的1995年原始账册,重重地拍在了光可鉴人的红木桌面上。

“啪!”

一声脆响,震得桌子中央那几杯一早上都没人碰过的凉水,泛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波纹。

我双手撑着桌面,看着老高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刚准备开口。

就在这时,我身后的那扇刚刚被我反锁上的双扇大门,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金属咬合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一股浓郁的、带着半山疗养院特有的古巴雪茄混合着沉香的熟悉烟雾,顺着门缝悄无声息地漫了进来。

一个低沉、沙哑,却带着一股子完全不该出现在这栋大楼里的绝对上位者威压的声音,在空旷冷清的会议室里缓缓响起:

“会议没有取消,小林。把账本收起来,让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先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