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彭复春还在这儿的可能性非常低,但是来都来了,问一句也不费力气。
保定行营门口有个茶馆儿,上回傅宁来的时候就开着,说是干了几辈子了。
现在的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儿,胳膊上搭着条雪白的毛巾,热情的跟茶客们打着招呼,接了这个送那个,忙而不乱。
傅宁找了个靠边儿的位置坐了,要了茶水,加了碟菊花酥,慢慢吃着喝着。
等茶馆儿里人没那么多了,他把掌柜的叫过来,问起保定行营原来那些当兵的去哪儿了。
“您是找人?”
“是。”傅宁假托是来寻亲的,说是早年间家里的兄弟在这儿当兵,写过信,后来老打仗就没消息了,自己是按着地址过来找人的。
“要说日本人来之前,这地方那些当兵的,当然是败退出去了,现在在哪儿打仗谁也说不准。”
“再之前呢?”
“再之前呐……”掌柜的想了想,“再之前有一拨子,好像都调走了,说是去了西北,基本上都走了,剩下一点儿这回也跟着跑了。”
傅宁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也就谈不上什么失望,喝了两壶茶,想着去街上转转。
下一步还没想好去哪里,但是他们的粮食和盐都不多了,这两天就让杜家帮忙买了一点儿,自己在城里看看有什么能添的也添一些。
街上的点心铺子虽然开着,可里头的货架空了一大半儿,客人更是寥寥无几。
傅宁挑了半天,买了一斤桃酥。
这个东西油也大糖也大,还搁得住,能救个急。
拎着这一包桃酥再走几步,前头就是保定火车站了。
今天这火车站外头站着不少的鬼子兵,傅宁停住脚步四处扫看。
这又是有什么事儿?
外头摆摊儿的也在议论,刚才这些卖核桃的、卖柿子的、卖烟卷儿的都让他们给轰这边儿来了。
听着那意思是,今天有重要人犯要送走。
远处有汽车的声音,大家都伸着脖子张望。
一辆小卡车停在车站门口儿,从后头跳下来几个宪兵,最后押着一个人推推搡搡下来了。
还有个翻译官跟着,手里提溜着一个蒙着黑布的箱子。
傅宁眼神儿好,一眼就认出来这个被押送的人了。
齐明羽!
他不在天津租界里好好儿待着,跑到保定来干什么?
还让人逮住了!
傅宁脚底下往前蹿,想着凑近一点儿,看看能不能拉他一把。
但是有人的动作可比他快得多。
啪———
一声枪响,押着齐明羽的一个鬼子兵胳膊上就见了血了。
在他那哇哇的叫声里,火车站内外的守卫一下就紧张起来了,哗啦啦一片拉枪栓的声音,如林的枪口到处指着。
一个穿着蓝布裤褂的人影嗖嗖的往远处跑,一边儿跑还一边儿又打了两枪。
一帮小鬼子嗷嗷叫着就追上去了。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那个人身上,齐明羽身边的守卫就松懈了一点儿,他们斜后方这个时候杀出来一个人。
是个卖糖葫芦的,抡着一草把子的糖葫芦上来就是一个横扫千军。
他离齐明羽最近,这一下就给那个包围圈砸出一个口子来。
齐明羽跟着那草把子就往外冲,这个时候还不忘从翻译官手里抢过那个黑布箱子,临了还踹了他两脚。
火车站里头还有守卫,而且这边儿枪声一响,保定行营里能听见,很快这支援就要来。
齐明羽两个人寡不敌众,眼看着又要被抓起来,背后来援军了。
啪、啪、啪。
连着三声枪响,他们周围倒下了三个鬼子,顺着枪响的地方一看,“傅哥?!”
“哥什么哥?!跑!”
傅宁擎着二十响在前头开路,齐明羽他们在后头跟着。
本来跑远了的那个人是为了带走一部分鬼子的,这边儿一响枪,那些鬼子都不追他了,转身都回防了。
他带不走人,就跟着回来了,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正好儿看见他们仨跑,自动就跟上了。
这动静可大了,保定城里乱了套了,到处是拉着警笛的车横冲直撞,一队一队的鬼子兵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在城里还是受限制,跑起来没那么方便。
这四个人东奔西跑,钻胡同儿、穿店铺,半天都没能摆脱追兵,反而听着四周围捕的声音越来越近。
傅宁跑着跑着一抬头,人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缘分?!
莲池公园!
这帮小鬼子围来堵去,居然把他们四个赶到了莲池公园门口儿。
难道老天爷这是给我什么暗示?
傅宁只犹豫了一瞬,带着人就往藏经阁跑。
那儿是四格格的地盘儿,万一日本人不去搜呢?
再说莲池公园里有的是废墟,带着人在里头藏猫猫,抓住个空子脱身也不是不可能。
傅宁心里合计着,脚底下可没停,带着人卡着守卫的空隙就溜进了藏经阁。
还是那堵熟悉的墙,还是那个熟悉的路线,傅宁往窗户底下一趴,里头还是那熟悉的声音。
“陈先生,你们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这藏经阁是我们家盖的,炸不炸,我说了算!”
“四格格,我今天刚刚收到的电报,藏经阁年代久远,还是宗教建筑,就这么炸了,帝国面子上不好看。”
“我要的是宝贝,我是宗室格格,你管不着我。
姓陈的,你在沈阳特高课混了二十年,连自己闺女都献上去了,不过才混了个股长,凭什么对着我指手画脚?!”
“就凭你这么多年,也只有一把钥匙!”
争执声不断传出来,傅宁又听见了外头有呼喝的声音,马上就要搜到这儿了。
他一咬牙,带着人就冲进了藏经阁。
不管四格格和陈老爷是多么的惊诧,他第一眼就看见了佛像身下的莲花座落下了一瓣莲花瓣。
露出了里头的一座雕像。
迦楼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