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跟个玩意儿似的就摔出去了,摔的啪叽啪叽的。
一下儿,这几位都老实了。
“这回行了,说说吧,什么时候起的意,什么时候下的手,都什么人参与了,最重要的是,谁指使的?”
傅宁把他药铺掌柜的嘴里的布扽出来,一脚踩在他腿弯里,让他跪到了地上。
“我们冤枉啊。”孙妈低着头,没有别的话,就这一句来来回回的说。
“冤枉?那我问你,三姑奶奶早上泼的那个鸡蛋,从哪儿来的?黎芦是谁下的?参汤里的生南星谁下的?”
“鸡蛋是从厨房拿的,先生要问也该去那里问。”
“你怎么知道我没去过?厨房一共二十个鸡蛋,昨天用了十个,今天中午饭是赶不上了,等晚饭再用十个,你从哪儿拿了一个?天上掉下来的?”
傅宁把纸包着的鸡蛋壳拿出来给她看,“你再瞧瞧,鸡蛋壳上有眼儿,里头有药味儿,黎芦应该是煎得浓浓的药汁打到鸡蛋里,也就是三姑奶奶不会做饭,没看出异常来。
我猜,她今天想给太太泼碗鸡蛋也是你撺掇的吧?”
“对!就是她!”王三姐又来劲了。
“我跟我妈闹别扭,她劝我说老太太上岁数了,手也不严,不是漏给这个点儿,就是漏给那个点儿,我这么着吃亏,让我早上泼碗鸡蛋送去,就是服软儿了。”
药铺掌柜的找到机会开口,也是一股脑儿的把锅往孙妈脑袋上扔,说蜜丸也好,这些药也好,都是姑姑跟他要的,他不知道给谁用。
孙妈瞧了瞧他,又看了看在场的人,往大少爷张瑜脚底下一扑,“大少爷,这都是您交代的啊,我也是回回都给少奶奶们行方便,您不能把这事儿都归到我身上啊!”
这一句少奶奶们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大少奶奶跟秋风里的小白花一样,一边儿哭一边儿哆嗦,“我可是纯纯的孝心呐,婆婆的衣裳、鞋都是我做的,我还做出毛病来了!”
二少奶奶指天指地,说她就是不想让老大家占尽便宜,不过是送了几盒点心,怎么就成了谋财害命了。
傅宁瞧了赵越澜一眼,意思是您管管,这话问不下去了。
这就是私下里查案子不方便的地方,你要是警察,就那一身衣服往这儿一站,多少的他们都得老实点儿。
可他现在就是一侦探,赵越澜倒是有官身儿,可他是这家的亲戚,威慑力也没那么大。
这不,就闹成这个样子了,谁都不听他们的。
二少爷张瑾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脚底下往旁边儿挪了挪,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最后,还是赵大姑使劲儿拍了拍藤床才让他们安静下来。
这会儿老太太已经振作起来了,虽然还不能说话,但身上那股子劲儿跟傅宁第一次见着她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了。
她盯着孙妈看了一阵儿,看得老妈子都有点儿哆嗦了,才把眼光移开,又盯着大儿子看。
张瑜没孙妈那两下子,一会儿就跪下了,抱着老太太的腿哭着喊自己错了,不是故意的。
赵大姑拉过王金发的手,在他手心里划拉了几下。
王金发替她问了一句:“泽泻利尿,时间长了人就受不了了,这是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就是我忘了从哪儿听了一耳朵,可能是打牌的时候。
有个丫头说,家里什么人吃药吃差样儿了,泽泻吃多了,老是跑厕所,还说大夫说了吃得时间长了不好。”
“哪个丫头?”
张瑜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记不得了,应该不是我们院儿里的。”
赵大姑闭上眼睛养了养神,又让王金发问孙妈,今天的生南星是不是她下的,不想让她说话,他们想干什么?
孙妈就是低着头不说话,张嘴就是冤枉。
赵越澜对亲戚下不去手,对着个老妈子他可没什么顾虑。
走过去把手顺着她的脊骨往下划,划到腰的位置一捏,孙妈脑袋上就见汗了。
“这个地方,只要我往起一拔,你下半辈子就得躺在炕上过了,怎么,你觉得你侄子有这个孝心伺候你?”
说着,他的手指一收,孙妈后背绷得紧紧的,嘴里忍不住叫了一声。
“是……是大少爷,他在外头欠了债,让我给他从太太屋里淘换点儿东西去典当。
后来拿的越来越多,我不敢给他了,他又跟我说,这家里的产业早晚得归他,将来的事儿得想好。
可太太实在是管得严,万一一盘点,我吃不了兜着走,这才有了这么一出。
我们也不是要太太的命,就想着她精神不济了,就顾不上那么许多,谁知道太太觉得自己身体不好了,第一件事儿是嫁人呢?!
一共都没有十天工夫,什么都来不及准备,这才用了生南星,想着太太说不了话,我们就能再混几天。
万一拖到太太走了,这事儿不就遮过去了嘛。”
“那这黎芦、莱菔子、泽泻、生何首乌都是大少爷想出来的?”
“这是药铺的事儿,我就帮着给递递话,具体的没打听过。”
药铺掌柜的也不嘴硬了,只说是大少爷递的方子,他只负责配药、做点心。
大少爷嗷嗷喊冤,说他根本不知道这几味药是干什么的。
两个少奶奶追着大少爷挠,说是他狼心狗肺,居然利用媳妇和弟媳妇干这种事儿,早晚遭报应。
这院子里又是一场热闹。
而傅宁溜达了几步站到了张瑾身边儿。
“二少爷,这就是你的后手儿吧?所有人都牵扯其中,只有你这个书呆子置身事外。”
“你什么意思?”张瑾还是那副木呆呆的样子,抬头看着傅宁。
傅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房顶上一道黑影风一样刮过来,蹿了几蹿就落在了他们头顶的树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