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等着那人走远了,才挑着菜进了胡同儿,叩响了一扇门。
“谁啊?”
“送菜的。”
“我们家买菜了吗?”开门的小伙子一头雾水,可一看见他这张脸,眼睛立马瞪大了,“傅叔?!”
傅宁一步就迈进去了,“岳老板在吗?”
“在。”
张春来不敢大声叫,把院门关严了,跑着去找岳思湘。
傅宁把菜筐搁到厢房门口儿,把白菜往一边儿刨了刨,大宝从筐底下坐了起来,吱了一声儿。
他又挪了挪萝卜,把墨点儿也捞了出来。
岳思湘出来的时候就看傅宁怀里抱着猫,肩膀上顶着只猴子。
“傅爷,您这是……改行儿了?”
“朋友托孤。”
傅宁看了看院子里外,给岳思湘使了个眼色。
岳老板点了点头,一撩帘子让他进屋,“放心吧,就我们爷儿们在这儿。”
傅宁把昨天自己折腾出来的乱子大概表了表,指着大宝说:“它主人让我找个果子多的山给放了,我想着怎么也得到明年开春儿,要不这寒冬腊月的,它上哪儿找吃的去啊?”
岳思湘点着头,让张春来去厨房拿两个窝头来,给大宝慢慢啃着。
“傅宁,你可得小心了,日本人最近不少打听你,怕是想要逮你了。”
“你怎么知道的?”
“渡边次郎说的,你还记得他不?就是那个日本牙医,他回来了。”
岳思湘自己说出来,傅宁心里踏实了一些。
他刚才在胡同口儿看见那个渡边次郎的时候,心里都做好了跟岳老板刀枪相向的准备了。
现在看来,自己这个朋友目前还能处。
“我在胡同儿口儿瞥见他了,还穿着军装,他当兵了?”
“是,说是什么给水部队的,我看,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张春来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盆疙瘩汤,身后跟着个小尾巴,端着一盘子窝头。
傅宁摸了摸陈秋石的小脑袋,“这孩子头一回跟罗哥分开这么久吧?”
岳思湘笑着点点孩子的额头,跟他说起前一阵子孩子藏起来偷偷儿哭的事儿,弄得陈秋石小脸儿通红。
“不过啊,这回幸亏班主跟罗哥都不在北平,要不然可是该难受了。”岳思湘话里话外带着股子庆幸。
傅宁好奇起来,边吃饭边催着他说。
“苟志胜回来了!”
“嚯,这老家伙命够硬的啊?!”
“可不是嘛,祸害遗千年!
人家这回可是抖起来了,跟吉祥戏院的刘翔亭搅和在一块儿,在咱们北平的梨园行儿里横着走了。”
苟志胜当年是跟着陈老爷一块儿从天津跑到沈阳去的,傅宁是真没想到他还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那家伙当初在天津码头上差点儿让自己勒死,看来这回做事得更小心了。
岳思湘还在那儿说着苟志胜的瞎折腾,说他天天往戏院门口儿一坐,不是点了这个去劳军,就是点了那个去给日本人唱堂会。
谁要是乍个刺儿,他就给人家扣个抵抗分子的帽子,说是都抓走好几个了。
“他没找你麻烦吧?”
“想找来着,正赶上渡边次郎来,脸色立马变了,后来再没找过我。”
说到这个,傅宁想着是不是赶紧走,万一渡边次郎回来,再给自己堵在这里头。
岳思湘知道他顾虑什么,让他踏踏实实的在这儿待着。
“那家伙就是早上过来打个招呼,说是要出任务,最近几天不过来了,你踏实在这儿躲两天,等风声过去再出门儿。”
也行,自己就往陈秋石那小屋一待,就算渡边次郎突然回来,也不会去搜孩子的屋,总比带着大宝在街上走安全。
过了两天,街上的关卡都撤了,傅宁又挑着那两筐菜,晃晃悠悠的回了柏林寺。
这回他是老老实实的在禅房里待了几天,实在闲得难受,就拿小刀儿削萝卜皮,削完了塞给大宝,看着它啃。
这猴子自打田苗儿死了,老实了许多,也不叫,也不跳,傅宁上哪儿它都跟着,像是怕被落下似的。
柏林寺的方丈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人一猴相对无言。
他笑了笑,跟傅宁说:“施主愁眉不展,身上戾气难消,有兴致就听听老衲讲故事吧。”
闲着也是闲着,傅宁跟着老和尚穿梭在柏林寺的廊庑间,廊柱上的彩画都是佛经上的故事,他们就一幅一幅讲下来。
讲着讲着,傅宁就看见有一幅画上有只怪模怪样的鸟儿,“大师傅,这是什么鸟儿?”
老和尚抬眼看了看,“这是迦楼罗,是八部护法神之一,通俗的说,就是金翅大鹏鸟。”
傅宁听着迦楼罗的故事,他的兴趣点在它的食物是龙。
“它吃龙?是咱们说的那个龙吗?”
“并不一样,准确的说,迦楼罗是以龙众为食,那是八部护法神的另外一部。”
在方丈的讲述里,龙众是生活在水里的水属精怪,并不是中国人传说里的神龙,它们大都是长身无足、头型似眼镜蛇的形象,有行云布雨、守护伏藏的力量。
傅宁听着听着心里就一动。
长身无足,长得像蛇,能够看守宝藏……
他想到了当年燕子李三临终的时候,塞给他的那个小石头蛇。
越听方丈描述,他越觉得那个东西就是佛经里说的这个龙众。
要是这样的话……
龙众能够看守宝藏。
李三也说过,这东西是从一个要命的地方顺出来的。
难不成,那个石头蛇是把钥匙?
一把能够打开什么秘密宝藏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