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还借着手电的光打量呢,吉庆余凑过来看了一眼,“人骨头,腰上的。”
“腰上哪里?你怎么知道的?”
何方言把身上都搓红了,看见傅宁捡了个什么,也凑过来看,听见小余的话觉得他有点儿卖弄。
“腰椎第五节,上头还有没烂完的肉,化骨时间不长。”
吉庆余伸手搓了一下,只回答了他头一个问题就不再说话了。
傅宁则是手一哆嗦,心里有点儿膈应,但是也没把骨头扔出去,而是在脚底下又刨了几下。
他本以为这里可能是抛尸的地方,这骨头有一块儿就该有第二块儿,但刨了半天,一无所获。
抬头看了看何方言,这孩子还在疑惑的看着吉庆余,就支使他赶紧下水去,“他是骨科大夫,你身上的骨头长什么样儿,闭着眼睛都知道。”
何方言看了看河水,咬着牙往水里走了两步,水凉得直扎骨头。
往水深的地方又迈了两步,水没到了大腿根儿,正深吸一口气打算一个猛子扎下去。
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攀上了自己的小腿,然后人就失了平衡,挥舞了几下手臂,横着就躺在河里了。
傅宁在岸上没想到有这样的变故,他也不知道是水底下有东西拽了何方言一把,只以为他是没站稳,或是水流太急冲倒了。
“小何!小何!”他不敢大声叫,怕惊动了传习所,紧赶了几步,也踏进了河水里,手电在河面上晃了几下,一点儿人影儿都没了。
傅宁心里也发慌,水火无情,这要是何方言出了什么差池,大过年的,他怎么跟人家父母交代?!
吉庆余跟着他也冲到水里了,但他们两个都不会水,跑到水没膝盖的地方就不敢往前走了。
两个人站在冰冷的河水里,脑袋四处看,茫然无措。
突然,下游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地方,河水哗啦一声,从河里长出来个人!
“呸!呸!”何方言用手抹了两下脸,吐了两口河水,睁着眼睛踅摸,看见傅宁手里的手电光,费劲的趟着河水往回走。
傅宁他们听见动静,赶紧也往那边迎过去,抓住何方言的手,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冻的,抖得厉害。
“上岸!先上岸!”
不等傅宁拉着自己走,何方言拽住了他,一抬右手,“傅哥,你看!”
他手里拽着一块麻布,仔细再看,应该是个麻袋,大半都浸在水里。
傅宁上手一扽,还挺沉。
他们三个合力把麻袋拖上岸,顾不得风一吹满身的鸡皮疙瘩,把麻袋上系死的扣儿打开,往下一褪。
“啊———”
麻袋里露出一张烂了一半儿的脸,皮肤都泡浮囊了,腮帮子堪堪挂在脸上,眼看就要掉下来,一张嘴张得大大的,再让手电的光一照。
别说何方言了,吉庆余都没忍住叫了一声儿。
嗖~~~
顺河风一吹,三个人都抖了起来。
“小何先穿衣服,刚才是怎么回事?脚滑了?”
“不是。”何方言的牙齿开始咯咯打颤,寻了自己的衣服就先往身上穿。
“有水鬼!抱着我小腿一拖,我就躺水里了,这个麻袋也是他塞在我手里的!”
“那就不是鬼!百分百是人!”
傅宁现在脚冻得疼,像是无数根针在扎一样。
坐在岸边把湿了的裤子脱了,拧了拧裤腿的水,把鞋和袜子也脱了,腿脚擦干,怎么也比凉水塌着强。
吉庆余把尸体从麻袋里倒出来,上下检查了一下。
他在北平拼骨头的时候,张正才总是跑过来看,他也跟着学了几手验尸的基本功。
“哥,颈后有绳索交叉的痕迹,是勒死的。
这个天儿,在水里泡成这样,得两个多月。”
“不一定一直泡着,没准儿是看见咱们来了才放在河里的。”
“那也得一个月左右,现在天气凉快。”
傅宁解开棉衣,把腿蜷起来,尽量把光着的腿脚包进去,墨点儿趴在膝盖上,用小肚子给他暖着。
他看着恢复了平静的河面,小声儿说了一句,“邱芷君,是你吗?我是军政部下属情报处的,有事儿咱们当面儿说!”
依然只有河水流淌的声音,没有其他声音回应,好像真是鬼魅行事一样。
傅宁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又说了一句,“你信不过我们,没关系,咱们做个君子协定,我们接着查,你什么时候觉得我们可信了,再现身给个说法。”
依然没有回音。
傅宁不管这个了,现在的问题是,这具尸体怎么办?
他们三个现在明面儿上的身份都是商行的,去公安局报案的话,现在正过年呢,不一定有人理你。
但要是亮了身份,又怕把传习所这帮人惊了。
他想了又想,还是决定走明暗两条线。
这具尸体不能露,只能先找个地方埋了,等以后再请人辨认身份。
何方言地头儿熟,找了人家借了两把铁锨,在离着传习所略远的地方挖了个坑,尸体还用麻袋裹着暂时埋在河岸上。
他们三个没敢穿着湿衣服回家,找了何方言的一个亲戚家,把衣服都烤干了才走。
对外就说是好奇水鬼那事儿,三个人跑到河边去看看,不小心踩到河里了。
老人们自然是念念叨叨,好在傅宁听不懂,就看见何方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等到天亮了,傅宁让何方言去镇上的邮政所给时柳发个电报,就说:家里找着了多年不见的亲戚,让他赶紧过来认一认。
而他们三个白天睡了一天,等到晚上又跑到传习所外头蹲着去了。
在时柳到之前,他们得把这个地方盯死了。
傅宁还是坐在那棵大树的枝丫间,眼睛看着那院子。
那条小路上又有人来了。
这回是个大高个儿,没有包袱什么的,走的很快。
又是一个送死的。
傅宁心里暗暗说了一句。
嗯?
不对!
那个人走到院墙外头,没有敲门,只是打了个呼哨,把手往墙头儿上一探。
两只脚在墙面儿上一点,整个儿人就飞起来了,两下爬到墙头儿上,踩着那窄窄的院墙往后跑,两下儿又蹦到房顶上去了。
飞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