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良蚕种。
蚕丝。
不知道邱芷君信里所指是不是这个?
傅宁脑子里把线索往一块儿穿,面儿上却什么都不能露。
他给了何方言一个眼神,能被情报处看中,就算小何做事还不算妥帖,脑子也是转得过来的。
他勾着陆珂的肩膀,打听起这些日本专家的情况。
其实陆珂知道的也不太多,这些日本人在这个农事试验场已经待了一年多了,而他不过是放了假才过来帮忙的。
但他说出来的一些细枝末节,让傅宁上了心。
他们两个专家带着七、八个助理把传习所住满了,说是有研究材料,平时也不让人进去。
饭都是在试验场吃,衣服什么的有专门的人送出来,所以一年多了,就没有外人进过传习所的院门。
再有就是,最近总有洋鬼子在那院子里进进出出,问起来就说是欧洲那边儿的研究人员,来商讨引进新蚕种的事儿的。
可是有几个人长得实在是不像搞研究的。
不是陆珂以貌取人,实在是那些人身上没有什么书卷气,看着跟土匪倒是很像。
聊了一阵子,他们也不好把那两个专家晾在一边儿太久,陆珂跟着他们进了试验场,而傅宁三个人则是干脆的离开这里。
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第二天一大早,何方言就让自己亲妈给揪起来了,打扮齐整了,何家特意套了牛车,拉着何方言母子这两个去相亲的,加上傅宁和吉庆余这两个看热闹的,吱呦吱呦的往邻村走。
村口有座小庙,对面的大树底下搭了戏台,唱的不是京戏,傅宁也听不大清楚唱词,看着那扮相,再猜猜剧情,估摸着是八仙祝寿。
戏台底下挤挤喳喳的都是人,何母正拽着儿子跟另一个年纪相仿的妇人聊天,那妇人身后也站着个年轻女孩儿。
看着何方言难得的手足无措的样子,傅宁和吉庆余脸上都是笑嘻嘻的。
围着戏台周围都是卖东西的摊子,傅宁从一个小摊儿上端了两碗汤圆,和吉庆余站在一边儿吃。
北方常吃的元宵比汤圆要硬实一些,馅儿也都是五仁儿、豆沙、芝麻之类的甜馅儿,他今天头一回吃到了咸味儿的汤圆。
一口下去,嗯?肉的?
赶紧咬下来一半儿,仔细一看,有菜有肉,竟是跟饺子馅儿差不多。
说不上好不好吃,反正他是没吃过这个味儿。
不过花钱买的,也没有扔了的道理,他们俩还是一口一口都吃干净了。
小摊儿周围都是附近的村民,互相不是沾亲就是带故,吃着喝着就是聊天。
那话说的又急又快,傅宁听了半天只是抓住了几个出现频率比较高的词儿。
等何方言从戏台底下脱身出来,就看见他们俩一人捧着一个笋丁酱肉的大包子啃着。
他也接过来一个咬了一大口,嘴里说他们俩不讲义气,不说给他解解围。
“这有什么可解围的?你是相亲诶,我们瞎往上凑,准让伯母一人一擀面杖给捶出来!”
傅宁可是有眼力见儿的,才不会干这不讨喜的事儿呢。
他把刚才记住的几个词儿说给何方言听,问他是什么意思。
五个词有两个是口头语,没什么意思,另外三个都跟闹鬼有关,好像还跟水沾边儿。
何方言吃完了包子,钻到人群里去打听。
傅宁站在戏台底下又看了一会儿戏,现在台上又唱上了目连救母。
而墨点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庙里去了,坐在庙门上头,正好儿是对着戏台,好像那戏是给它唱的一样。
何方言打听了一圈儿,人们议论最多的真是闹鬼的事儿,还是个水鬼。
说是这几个村子旁边儿的那条河,这几个月都不太平。
先是夏天的时候冲出来几具尸体,身上都没衣服,光溜溜白花花的在河上飘着,捞上来也没人认领,看着不是这附近的人。
后来有人半夜在河边听见了鬼哭,回去吓得大病一场,差点儿丢了性命。
渐渐就有传闻,说是这河里有水鬼,在找替身呢。
这附近的人家都把孩子拘得死死的,连大人都不在夜里往河边去了。
而这条河不仅在几个村子间穿过,也从传习所旁边经过,往下游就汇入了黄浦江。
傅宁看着那河水,遥遥望了望上海,不知道时柳在吴淞守株待兔有没有结果。
等到夜幕低垂的时候,传习所外头远远的有人观察。
傅宁觉得这个院子里怕是没好事儿,那天不仅墨点儿望着这院子炸了毛儿,吉庆余也觉得这个地方有熟悉的东西。
小余对什么最熟悉啊?
尸体!骨头!
那还能有好事儿?!
傅宁离着院子远远的走了一圈儿,从外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不敢靠得太近,如果陆珂说的那几个进进出出的外国人就是保罗他们,那可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靠近一点只怕就暴露了。
傅宁找了棵大树,三两下爬上去,站在高处往院子里望。
只见正中间的房子里亮着灯,正有人往屋里走,看身形是个外国人。
而远处的小路上正有个人急匆匆的走过来,背着个包袱,在院门前站定。
叩、叩、叩———
叩、叩———
敲门声很是规律,有人开门把他迎了进去。
可不过一会儿就有人从屋里抬出来个麻袋,往后头去了。
又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灯光也都灭了,傅宁才从树上下来。
他没往院子里摸,而是往河边走。
有水鬼,自然得摸摸水底下的情况。
傅宁和吉庆余都是旱鸭子,何方言水性却好,这时候已经脱了身上衣服,正撩着河水往身上浇。
现在河水正凉,不提前适应,下水必抽筋,那就真成水鬼了。
天上的月亮现在只有小小一牙,傅宁拿着手电在河岸边上四处照,这处河岸宽一些,护坡不陡,是离传习所最近的适合扔东西的地方。
墨点儿在他前头连蹿带蹦,喵了几声,傅宁紧追了几步,动作一顿,脚底下踩了个什么东西,硌了他脚心一下。
伸手刨了刨,一块儿骨头出现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