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了成先生一句,“你们在草岚子监狱里有人吗?”
“有。”成先生话说得慢,但也没有犹豫。
“你们原本计划是什么样儿的?”
高唯真看了成先生一眼,站起身出去了。
傅宁在屋里也能听见他停在门口儿的脚步声。
“原本我们是打算让内线的同志找个机会,用匕首也好,用毒药也好,直接把黄永富弄死,但是这个家伙胆子太小,从不落单,就没有实现。”
“如果成功了,你们这个内线是不是就废了?”
“对,只要他动了,成与不成都必须立刻撤出草岚子监狱,我们这么多年的埋线也就断了。”
傅宁又接着追问,“我不问他是谁,也不问他是干什么的,就问一句,他能不能接触到黄永富的日常起居?”
“能。”
“那不如试试我这个。”
傅宁掏出一个白瓷瓶,放在桌子上,推到了成先生跟前。
这是个矮墩墩的瓶子,就是现下年轻的女人们喜欢用的香膏瓶子,成先生打开看了看,里头就装着半瓶乳白色的膏体。
“这是什么?”他谨慎的把瓶盖儿盖好,把瓶子又放在了桌子上。
“一种慢性毒药。”
傅宁看他想挑一点儿出来,赶紧伸手摁住了。
这是吉庆余研究的新药,无色无味,沾在皮肤上也没有感觉。
可要是接触的次数多了,症状显出来,就药石难医了。
“什么样的症状?”
“皮肤溃烂,就跟杨梅疮一样,从外头往里烂,直到肠穿肚烂人才断气。”
嘶~~~
傅宁说得轻描淡写,但只要想想那场景,没人汗毛不竖起来的。
这个方子依然是脱胎于冰骨。
吉庆余从认字开始就围着冰骨转,这许多年就吃透了这么一张方子,加加减减的变化烂熟于心。
这个毒药他起了个名字叫“温柔乡”。
温柔乡,英雄冢。
色字头上一把刀,杀人不见血。
吉庆余跟傅宁交代这个药的时候,他就觉得这药简直就是给黄永富定制的,太合适了。
这家伙猫在监狱里,唯一跟外界的接触就是叫妓女出局。
频率还挺高,隔上两三天必叫一个。
这样的色中饿鬼,染上杨梅疮再正常不过了。
而这个计划最困难的地方,就是怎么把药下到黄永富身上。
傅宁没有路子能进到草岚子监狱,即使他找借口进去了,也不一定能凑到黄永富身边。
而且他没办法多去几次,可这个药用个一两回没用,至少要半个月才能见效。
开始他想的是从妓女身上入手,蹭在她的衣服鞋子上,就能在行动间蹭到黄永富身上。
可是这家伙叫局重复的时候不多,每次都是不一样的妓女。
这让傅宁下手的机会少了许多。
硬要这么干,暴露的可能性又大了许多。
所以傅宁在草岚子监狱外头晃荡了几天,都没找到什么好机会。
而成先生他们却恰好有这个渠道,这可就是命中注定了。
“您可得交代好了,每次不用多黄豆大小就够使,不用天天下药,隔上几天最好,等那家伙身上开始出现红点儿了,就不用下药了,等着就行。”
“那解药呢?”
“没有,所以下药的人得小心,别用手直接抹药,拿个草棍儿什么的挑一下,抹在黄永富能接触到东西上,贴身的衣服最好。”
说到药效,傅宁对吉庆余极有信心,这孩子十二岁就能改良冰骨,连肖远安都说他是天才。
跟着肖大夫好好儿学了这一年,眼界开阔了,各种基础都打得正常多了。
只不过他对毒药的悟性更高。
要说是救人的方子,他得琢磨几天,肖远安可能还会觉得太过激进。
可要换成毒药方子,他脑子里能同时转上好几个,哪个拿出来都让肖大夫倒吸冷气。
为了掰掰他的性子,也为了给他的精力找个去处,肖远安让他给每个毒药方子都配上相应的解药。
这温柔乡是吉庆余新制的,解药方子还没来得及琢磨呢。
所以傅宁说无解,让成先生他们用的时候千万小心。
等黄永富毒发了,一般的大夫都会当杨梅疮治,而吉庆余的药阴险就阴险在它跟治杨梅疮的药有畏反。
不治还好,越治越厉害。
等他皮肤出现大面积溃烂的时候,谁来都没用,只能等死了。
成先生听了傅宁的这番话,拿手绢把药瓶包了起来,“我们会善加利用的,如果成功要谢谢你。”
“不用,我只是为了自己。”
傅宁把药交出去,站起身就要走。
“今天我没来过这里,也没见过什么人。”
“没错,今天我只是跟韦先生讨论了一下买山货的事儿。”
成先生明白傅宁的意思,把接下来的话补全了。
出了房门,高唯真果然就站在门边儿上守着。
傅宁拿了个荷包塞在他手里,“白老师结婚我去不了,这是贺礼。”
高唯真用手一捏,好像也是瓷瓶。
“什么东西?”
“伤药,刀伤、枪枪都管用,止血生肌,就是特别疼。”
这也是吉庆余出品的,还有个副作用傅宁没说,用了这个药会留疤。
可跟命比起来,留疤算什么啊?!
“谢了!”高唯真装进兜里,真心道谢。
“小心眼儿。”傅宁临走都不忘了再取笑他一句。
从那天开始,傅宁就把黄永富的事情丢开了,不往那边晃荡,也不再打听。
过了三个多月,有过来送公文的人说起,草岚子监狱扔出来一个人。
原本上头还挺看重的,自己不检点,得了杨梅大疮,不仅前程没了,现在命都要没了。
而傅宁在大街上远远看见了高唯真一面,对方对他点了点头,转身就消失在人群里了。
齐了!
傅宁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没等他踏实坐几天办公室呢,模范监狱又有消息传出来。
有人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