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甩出勾魂索缠住了那人的腰往怀里一带,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防止他喊出声儿来。
“少爷,别出声儿。”
这鬼鬼祟祟的家伙正是高唯真。
傅宁拽着他跑到个背人的角落才撒手,“少爷,您在通缉令上呢,不知道啊?!”
“知道,我这不是做了伪装了吗?”
高唯真指了指嘴唇上头的两撇小胡子。
“那我怎么认出来了?这不保准儿,赶紧出城去。”
“现在还不行,有事儿没办完。”
傅宁嘴里“啧”了一声,不用问他都知道,小高少爷的目标也是那个黄永富。
“你就打算那么爬进去啊?”
“当然不是,我不是傻子,我们有计划的。”
高唯真不说,傅宁也不问,把话题转了一下。
“你住哪儿?我送你一趟。”
“不用,我一会儿自己走。”
傅宁看他戒心挺重,抬起屁股就打算走人,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犯不着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不过高唯真也站起来了,跟在他后头走。
“跟着我干什么?”
“顺路。”
高唯真说了这话,跟傅宁顺了半个钟头的路。
“我说高少爷,您要是有话就直说吧,让吕秃子那帮人看见,我又是一堆的麻烦事儿。”
高唯真深吸了一口气,非常郑重的说了一句,“我跟白雪梅同志,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嗯?
傅宁的脑子都卡了一下,这事儿需要闹这么半天别扭吗?
“你大可不必告诉我。”
“不,我必须得告诉你!谁都不告诉,我也得想办法告诉你!”高唯真说得极认真。
这回傅宁纳过闷儿来了,“这么小心眼儿呢?这么多年没发现呐!”
高唯真还是那副认真的样子,“咱俩要是掉个个儿,你那心眼儿得比我还小呢!”
这话说完了,俩人半天就这么互相看着。
傅宁瞧着高唯真,认识他几年了,交集不多。
在他印象里,这个小少爷从唯唯诺诺长到温文尔雅,从窝在高家的小可怜到踏出家门的叛逆者,现在却觉得他鲜活起来了,有人味儿了。
看着看着,也不知道谁先绷不住了,扑哧一声,对着就乐出声儿来了,刚才那股子剑拔弩张的劲儿瞬间就消弭无形了。
高唯真笑了一阵儿,也不拿那个架子了,伸手勾着傅宁的肩膀,“你也在这儿晃悠了几天,我都看见了,怎么着?有事儿?”
“跟你目标一样。”
说到这个高唯真又严肃起来,“为什么?”
“黄永富见过我,我不能留这个隐患。”
“哦,对,他在那个院子里见过咱们三个。”
“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儿,傅宁觉得他还是得解释解释,“少爷,我跟白老师就见过那几面儿,你不用这么惦记我。
我帮着她,或者说帮着你们,是因为觉得你们走的这条路跟别人不一样,我不知道最后会如何,但是也想看看你们的结果。
你说我在赌,也行。”
刚开始的时候,他确实也是因为白雪梅长得漂亮,可这北平城里长得漂亮的多了,他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
“真的,我有几个唱戏的朋友,其中有一个唱旦角的,那份漂亮就别提了,真要跟他比,白老师可就不够看了。”
高唯真听着笑起来了,赞同的点了点头,他看重的白雪梅,品行在先,长相都是排在后头的。
临走的时候低头想了想,他跟傅宁说了个地址,是前门外的一家旅馆。
“三天之后,你到这里来找我,名字是韦悟瑕。”
傅宁目送他远去,悟瑕,无瑕,真。
这是把名字拆开做了化名。
回到家,他找了吉庆余,“东西弄好了?”
“差不多了,你有下手的渠道吗?”
“可能找到了,得试试。”
“后天我给你。”
三天后,前门外。
甭管时局怎么变换,这儿永远是北平最热闹的地方。
人来人往的地界,也是隐藏行迹的好地方。
傅宁找到那家旅馆,报上了韦悟瑕的名号,被指点进了一间客房。
屋子里不只是高唯真,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坐在桌子边儿上。
“这是我们这次锄奸行动的总指挥,他想亲自跟你谈谈。”
傅宁脚底下一顿,他还没准备好要见一个这边儿当官的。
那个人站起身,主动向他伸出了手,“活无常,久仰。”
傅宁把手心在衣服上蹭了两下,往前一步握住了那只手,只一下,他摸到了指节上的薄茧,这是只读书人的手。
他把傅宁让到桌子边儿上坐下,高唯真从暖壶里倒了两杯开水端过来,就手儿坐在下首。
三个人围在一块儿,一张圆桌给了傅宁一种他与这两个人地位上没什么分别的感觉。
那个中年人自称姓成,傅宁就喊他成先生,大家也都知道,这肯定不是他的本名。
成先生说话有点儿慢,但是没有废话,每一句都说在点儿上。
他没有上来就说黄永富的事儿,也没有像傅宁惯常见过的那些人,直接说“你去干吧,干好了荣华富贵”。
他对傅宁的了解还挺多,聊了一会儿通天道的案子,说了说在这个案子里通天道的话术和蛊惑人心的手段,又聊了聊天津的时局,说起了东北,说起了口外的抗战。
总之,天上地下,无所不谈。
傅宁自从启瑞敏去了南京很久没人跟他聊这个了,时柳常驻天津,就算他在也很少说时事。
现在他静静的听着,看着成先生沾着茶水在桌子上画着图,直观的感受着“国家”这两个字。
成先生也不是夸夸其谈,说话没那么多的之乎者也,说到激动的时候也会拍着桌子骂娘,让傅宁觉得挺新鲜。
这帮人好像都有点儿人味儿。
喝了半壶开水,话题回到了黄永富身上。
成先生说这个家伙叛变不重要,可恨的是他不断的攀咬,不仅黄村那边的工作陷入停滞,城里的组织也被破坏了。
因为黄永富曾经作为交通员进过几次城,跟他接触过的同志都被卖了。
而他现在在监狱里也没闲着,仗着自己曾经参加过组织活动,在牢里假装被捕的同志,引诱新入监的同志自爆身份。
“必须除掉他!”
这是成先生的最终结论。
他随即问了傅宁一个问题,“你有什么好办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