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远在粤广市看守所，第三审讯室。林东来坐在铁椅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
他比上次在精灵政务署见到凌云时又瘦了一些，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那件深灰色的夹克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
云瑾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李志远的口供复印件和盛源商贸精灵资质审批表的照片。
“林东来，李志远已经全部供了。三年前你亲自跟他谈的价码，普通精灵审批按件算，异色精灵单加百分之二十，紧急加急的另算。李志远的口供里说得清清楚楚。你说不认识ww，你觉得说得通吗？”云瑾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钢板上。
林东来的嘴唇动了动。
他没有看云瑾，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在精灵政务署的审批表上签过无数次字的手，此刻正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被彻底剥掉所有伪装的崩塌感。
当初收李志远的钱时，以为只是帮部下的一个忙，以为李志远背后的那些公司只是普通的贸易企业，以为那些精灵资质审批表的签名只是例行公事。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签名会把他和ww扯在一起，更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坐在审讯室里被问到他认不认识ww。
他真不认识，但他不敢说，他一旦说了，就等于承认自己连收了谁的钱，都不知道就签了字。
“林东来，你女儿林宛瑜和冯文莱的儿子冯国强之间的关系，专案组已经掌握相关情况。冯文莱因收受ww提供的异色杰尼龟已经被立案审查。林宛瑜和冯国强之间的来往，在时间线上和你签署精灵资质审批表的时间高度重叠。这不是巧合，这是同一张网上的两个节点。”
云瑾把一份林宛瑜和冯国强的通讯记录复印件放在桌上：“你女儿是否知道你帮李志远批这些公司的精灵资质？”
林东来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她真的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是我让她去接近冯国强的，冯家有权有势，我以为能给她找个好归宿。我没告诉她任何事，她根本都不知道李志远、不知道那些公司、不知道ww。你们要查就查我，别把她扯进来！”
他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回荡，带着一个父亲在绝境中最后的挣扎。
云瑾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东来站了一会儿，回过头看着他：“林东来，你的女儿确实不知情，至少目前没有证据表明她参与了你的违法行为。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当初没让她去接近冯国强，她不会成为ww这张网上的一个环节。你把女儿当成你攀附权贵的工具，却把她推进了一个她根本不知道有多危险的漩涡。你配不上她的不知情。”
林东来瘫坐在铁椅上，额头抵着桌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审讯室里只有他压抑、断断续续的哭声，和日光灯镇流器低沉的嗡嗡声。
………………
…………
刃牙来到粤广市已经有三天了。
它的伤势最近才刚刚恢复大半。
凌云没有急着让它参与任何训练，甚至都没有在刃牙面前拿出过任何训练器材。
每天早晚，他把刃牙从精灵球里释放出来，让它自己在备勤室里待着。
刃牙选择的位置永远是同一个，窗前月光最亮的那块地方。
它站在那里，刀刃垂在身侧，猩红色的眼睛看着窗外，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月光凝固了的雕塑。
箭来偶尔会绕着刃牙转一圈，翼下的狙射之羽淡金色光纹在月光中缓缓流转。
刃牙从不回应，但它的刀刃会在箭来靠近时微微收缩一瞬，那是它在克制本能。
一只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苍炎刃鬼，对任何靠近自己的能量源，都会有本能的警觉反应。
但它没有对箭来出刀，一次都没有。
三天下来，箭来已经能从刃牙刀刃收缩的幅度判断出它的情绪，收缩得越小，说明它越放松。
今晚刀刃几乎没有收缩。
龙骑也从凌云脚下的影子里浮出过几次。第一次它刚冒出半个脑袋，刃牙的刀刃就猛地收缩到了极限，差点一刀劈过去。
多龙巴鲁托的幽灵系能量波动和当年在边境线上围攻卫东平的那些幽灵系精灵是有几分相似，触发了刃牙的战场本能。
龙骑被那股迎面而来的杀气逼得缩回影子里，用尾巴在凌云脚踝上狠狠戳了一下，以示不满。
但到了第三天晚上，龙骑再从影子里浮出来时，刃牙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刀刃却纹丝未动。
龙骑用尾巴尖在刃牙的肩铠轻轻碰一下，那个动作的意思是：我们扯平了。
凌云此时却坐在了桌前，把柳传志博士托赵一博送来的那份关于鬼龙领域的研究报告翻开。
他的目光在报告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之间扫过，但心思并不完全在报告上。
他在等刃牙自己开口。
不是用语言，是用行动。
这一只被卫东平亲手带出来的苍炎刃鬼，不需要训练家告诉它什么时候该训练。
……
第四天傍晚，凌云照例推门进来，把刃牙的精灵球放在桌上。
刃牙从球里出来，走到窗前站好。
但这次它没有看窗外。而是它转过身来，猩红色的眼睛看着凌云，然后举起右臂，刀刃在日光灯下反射出一道冷白色的光带。
它维持着这姿势，一动不动，像等什么。
凌云把报告合上，站起来。
“今晚可以开始了？”
刃牙没回答，只是把刀刃往下压了一寸，做出一个标准的起手式。
那是卫东平教它的第一个战术动作。
训练开始前，刀刃下压，表示准备好了。
……
专案组驻地后面，有一片废弃的旧厂房，和清源市城东那片废弃厂区一样，都是上个世纪的工业遗迹。
凌云选了一块平整的空地，把箭来和刃牙放了出来。龙骑从他脚下的影子无声地浮出，五米长的暗青色魂体盘踞在空地边缘的一根废弃水泥柱上，金紫色的瞳孔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