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勘验持续到凌晨三点。
技术科的人在刘海家里提取了大量的指纹、毛发和纤维样本,光是地板上的鞋印就拍了四十多张照片。
老钟亲自把茶几上的白菊花和红玫瑰装进证物袋,那根白色丝带被小心翼翼地固定在硬纸板上,丝带上的字迹在闪光灯下显得格外扎眼——“献给最爱的你”。
他合上工具箱的时候,对旁边的年轻技术员说了一句:“这笔字写的时候手很稳。”
凌云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清源的黎明总是灰蒙蒙的,空气里混着远处早点摊的煤烟味和凌晨特有的凉意。
他站在单元门口,把龙骑从精灵球里放出来。多龙奇用尾巴缠住他的手腕,深紫色的瞳孔扫过正在被警戒线围起来的单元门,发出一声极低的、带着不甘的嘶鸣。
周岩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凌云身边,点燃了一根烟。打火机的火苗在晨风里晃了两下才稳住。雷丘安静地蹲在他脚边,尾巴上的电流纹路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微微发亮。
“凌云,你怎么看?”
凌云站起身,沉默了几秒。小区门口的路灯在黎明前最后一次闪烁,然后和天色一起熄灭了。“周局,我觉得我们可能搞错了方向。”
周岩侧头看着他。
“我们以为凶手是一个人,是一个拥有顶级超能系精灵的、疯狂的人。但是现在我越来越觉得,凶手可能不是一个人,可能是两人协同作案。”
周岩的眉头猛地一跳:“为什么?”
“三起命案,时间跨度不到四十八小时,空间跨度覆盖城北、城南、城西。三个地点之间的距离,就算开车的行程也要40分钟以上。凶手如果只有一人,就算超能系精灵能带人瞬间移动,一次传送耗掉的能量不是小数目——传送之后还要杀人,杀完再传送走,在这么短时间内连续三次,对精灵的消耗是极其巨大的。而且每一次的手法都有微妙差异。”
凌云顿了顿,继续说道:“三起案件的现场细节不一致。赵德柱的现场是最干净,没有脚印,没有窗台痕迹,茶几上是涂黑照片加白菊花。白若琳的现场有了鞋印和窗台划痕,但只有白菊花没有照片。刘海的现场又有鞋印又有红玫瑰。如果是一个人作案,为什么在这么短时间,用三种不同的方式,布置现场?作案手法的核心精神强念杀人、白菊花签名是统一的,但外围痕迹以及仪式性物品在变。这更像两个人,在执行同一套杀人流程,但各自的个人习惯和表达方式不同。”
周岩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你是说,这是一人一精灵的组合搭配模式?”
“更准确地说是王伟主导、沙奈朵执行的协同作案。”
凌云在晨风里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沙奈朵负责动手,精神强念杀人,还留下白菊收据。王伟负责踩点、定位、在必要时布置额外的仪式性物品。赵德柱家的现场是王伟亲自布置的,涂黑照片、白菊花,仪式感最强。白若琳和刘海家则相对简化,可能他累了,也可能是他信任沙奈朵已经能独立完成。但那枝红玫瑰不像沙奈朵会留下的,沙奈朵是精灵,它是不会有‘献给最爱的你’这种人类的情感表达。那行字是人类笔迹,人类的情感。那枝红玫瑰,是王伟对白若琳的执念,不是沙奈朵。”
周岩沉默了很久。
晨光从他的背后打过来,把他脸上的皱纹刻得更深了。不远处光明小区的保安亭里亮起了一盏灯,早班保安来了,正在烧水。
“凌云,从今天起专门查这三起命案。所有卷宗、所有证据、所有线索,你都可以随时调阅。去现场、去走访、甚至调案底,不用再走审批流程,直接跟我说一声就行。我给你最大权限。”
他看着凌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有一个要求,在凶手杀第四个人之前,找到他。”
凌云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
早上七点,凌云没有回备勤楼睡觉。
他洗了把脸,直接去了档案室。
方晴正在值班台后面整理昨天会议的记录,看到凌云推门进来,愣了一下,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饼干渣掉在键盘上都没顾上拍。
“凌云?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你昨晚没睡?”
“方姐,帮我调取三份卷宗。赵德柱、白若琳、刘海。”凌云把一张纸条递给她。
方晴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名字,脸色变了变。这三个人的尸检报告都还没写全。
但她没多问,昨天周岩已在大队群里通知了,凌云从即日起专项负责这三起命案,所有档案对他无条件开放。
她放下压缩饼干,从抽屉里拿出钥匙,转身走进了档案室。
很快三份卷宗摆在了凌云面前。
赵德柱的最薄,白若琳的次之,刘海的最厚。
他一份一份地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赵德柱,三十八岁,无固定职业,曾因盗窃罪被判刑一年,出狱后没有正式工作。社会关系复杂,经常出入城东一带的地下赌场和娱乐场所。
卷宗里夹着一份狱友名单,凌云注意到其中有两个人的名字后面被民警用铅笔标注“涉嫌非法精灵交易”——这条线索没有被深挖过,只是基层派出所做常规走访时顺手记下来的。
白若琳,二十六岁,花语轩花店员工,未婚,独居。社会关系简单,同事和邻居都说她是个安静的女孩,不惹事,不社交,下班就回家。没有前科,没有任何不良记录。
她的档案干净得不像话——但问题就出在“不像话”上。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女性,生活在清源这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城市里,没有朋友圈子,没有社交活动,没有任何生活痕迹,连手机通话记录里都只有寥寥几个号码。
这不正常。这不是安静,这是“隐藏”。和沈雨桐一样,她们都在刻意把自己的真实生活从表面档案里抹去。
刘海,四十五岁,清源市第三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已婚,有一女在省外上大学。社会关系中等,同事和邻居都说他是个老实人,工作认真,待人和气,没有任何仇家,也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在建筑公司干了十一年,从施工员做到项目经理,履历干净,口碑良好。
档案里夹着一张他女儿的照片,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站在大学门口冲镜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