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岩正要说话，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听了不到十秒，脸色骤变，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什么？你确定？”
他挂断了电话，抬起头看着所有人，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又死了一个。”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方晴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
“在哪？”凌云的声音骤然收紧。
“城西，光明小区。四号楼二单元五楼。死者是一个男人，四十五岁，叫刘海。死法跟前两个一模一样。”
不到两天时间，三具尸体。
这是连环杀人案。
凶手还有可能继续作案。
周岩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撑在了桌面上:“所有人，马上出发。凌云，跟我一辆车。”
凌云站起身来。龙骑从他身后的椅背上，松开尾巴，无声地飘到他身旁，深紫色的瞳孔里映着会议室白炽灯冷白色的光。
他们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老徐已经在收拾法医箱，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到了后，我要看他的大脑。”
老钟拎着工具箱往楼下走，笔记本电脑夹在腋下。
方晴把会议记录塞进抽屉，跑到走廊里去给各单位打电话协调人手。
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着，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
三起命案，接连发生。
整栋刑侦大队的办公楼灯火通明，没有人能在今夜入睡。
…………
清源市城西，光明小区。
这是一个比锦绣花园和翠屏小区都要新一些的楼盘，建于九十年代中期，六栋居民楼排列整齐，楼间距宽敞，楼下花坛里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
小区大门口有个保安亭，但保安老王十点就下班了，亭子里灯灭了，来访登记本搁在窗台上，早被夜风吹得翻了好几页。
出事的是四号楼，二单元，五楼。
凌云跟周岩爬上五楼的时候，技术科的人比他们早到一点。
老钟蹲在门口，正用小手电照着门锁侧面，放大镜贴得极近。他的工具箱摊开在脚边，各种棉签和证物袋排得整整齐齐。
“门锁完好，没有被撬的痕迹。”
老钟抬起头，关上放大镜：“跟前两起一样。”
周岩推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大约八十平米的两居室，比赵德柱和白若琳的家加起来都大。
装修明显花了心思，实木地板踩上去有沉闷的回响，皮质沙发保养得锃亮，墙上挂着两幅行书字画，玄关的博古架上放着几个紫砂摆件。茶几上搁着一套紫砂茶具，壶口还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
死者半躺在客厅的皮质沙发上。
凌云走过去，看清了死者的脸。
一个四十五岁左右的男人，国字脸，浓眉，嘴唇偏厚，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纯棉家居服，脚上穿着拖鞋。
他的身体半仰在沙发靠背上，头向后仰到极限，颈部的筋腱绷得突出。嘴巴大张，眼睛圆睁，面部肌肉僵硬扭曲，和赵德柱、白若琳的表情特征一致——那一种极度恐惧被凝固在死亡瞬间的惊骇。
但他的姿态和他们不同。
赵德柱死在地板上，手指蜷成爪状。
白若琳侧躺在地板上，双手交叠在胸前。
刘海死在沙发上，双手死死抓住沙发扶手，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皮革里，在扶手上留下了五道清晰的指甲划痕。
他在死前挣扎过。死亡的过程可能比赵德柱和白若琳更长，他有时间抓住扶手，有时间感受恐惧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时间意识到自己正在一块一块地死去。
凌云蹲下身，仔细观察死者的颈部。
没有淡青色纹路。
但他的右手手背外侧有一个极其细微的、针尖大小的红点，和白若琳手背上的如出一辙。同一个位置，同一种形态。
“钟师傅，他的手背上也有红点。”凌云抬头叫了一声。
老钟走过来，蹲下身，用放大镜仔细看了看，对比了之前拍的白若琳手背照片：“一模一样。皮下出血点，外观形态一致，像是微血管在瞬间爆裂形成的。取样带回去做组织比对。”
凌云站起来，目光扫向客厅的茶几。
紫砂茶具旁边摆着一朵白菊花。只不过和白菊花并排放着的，还有一枝红玫瑰。玫瑰花瓣鲜红欲滴，还挂着水珠，花枝末端用一根白色的丝带系了一个小巧的蝴蝶结，丝带上用黑色钢笔写了一行字，字迹工整而流畅——“献给最爱的你”。
最爱的你？
凌云盯着那行字，大脑飞速运转。
白菊花是凶手的收据，那红玫瑰究竟是给谁的？
不是给死者的，白菊花才是给死者的收据。红玫瑰是凶手的私人物品，或者是凶手和死者之间某种关系的物品化。
丝带上的字是一句告白，但对象并不是刘海，而是另一个人。
刘海收到的是处决通知，而那一枝红玫瑰，是凶手借他的茶几，送给另一个人的。
“周局，我猜测这枝红玫瑰是对白若琳说的。”
凌云蹲在茶几前，手指虚指着丝带上那行字：“白菊花是收据，红玫瑰是告白，但两样东西放在同一个现场。对象是一个人。刘海身边放红玫瑰，是因为他的死开始串联前面两个死者，他或许是认识白若琳的人，甚至当中有私人关系。”
周岩站到他旁边，看着红玫瑰上那行字，眉心拧成一道深沟。他沉默了几秒，转头对老钟说：“丝带上的字，尽快做笔迹鉴定。红玫瑰和白菊花一起提回去。”
凌云站起来，在笔记本里，翻到白若琳那一页，在“红点”旁边加了一行新注：刘海手背红点，与白若琳一致，可能同一种精灵技能留下标记。
标记顺序是白若琳，然后刘海？
赵德柱无红点。
他在名单上排前面，不在这套标记逻辑里？又或者，赵德柱是被赠予方所标记的，赠予方的标记手法与给予方不同？
凶手在三起案件中故布迷阵，有种想要误导警方、但同时又透露某种线索的迹象。
他把笔记本合上。龙骑的精灵球也在他腰间微微震动了一下。
这间屋子里天花板下方的超能系能量残留比白若琳家更浓，多龙奇即使在球内也能清晰感知到那股残存带着恶意的精神波动，它在提醒凌云：那只沙奈朵刚走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