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看着那沓钞票，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五万块对一个老刑警来说，不是小数目。周岩抽的是十几块一包的红双喜，开的那辆桑塔纳还是局里配的公车，作训夹克穿了这么多年洗到发白也没换新的。
五万块，勉强够买一招还不错的技能。
“周局，这个案子，我会查到底。”凌云把信封揣进兜里，声音平稳而笃定。
周岩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而是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个把命押在了赌桌上的赌徒，在翻开最后一张牌之前的那种表情。
“去吧。小心点。”
凌云转身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空荡荡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低响。空气中还残留着之前会议室里飘出来的烟味。
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门，那扇门关着，门缝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走的是一条没路灯的路。
没有人在前面引路，没有人在后面推着，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只有他自己，和他腰间那两枚精灵球随时准备跟他一起闯进黑暗的搭档。
……
回到备勤楼已经是深夜。
凌云推开门，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走到桌前坐下。
箭来栖在窗台上，月光在它翠绿色的羽毛上镀了一层淡银色的光晕。
龙骑从精灵球里钻出来，用尾巴缠住床腿，把自己倒挂在床边，深紫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凌云从兜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
今晚周岩给他的任务没有书面记录，但他需要用自己的方式把侦查思路固化下来。
他拿起笔，借着月光在纸上逐条列出接下来要查的方向。
第一，瘸腿男人的真实身份。他是主谋，是所有线索的最终指向。
拾荒者见过他，别墅区的监控拍到了他的侧影。
明辉商贸的法人代表是谁？
背后实际控制人是谁？
这条线需要继续深挖。
……
第二，异色沙奈朵的下落。
宋明辉死了，天然鸟也被带走了，但那只异色沙奈朵还活着。
它是一把刀，而握刀的手是瘸腿男人。
如果能找到这只沙奈朵，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它的主人。但一只接近S级的超能系精灵，在清源市能够合法或者非法饲养的圈子极其有限。
……
第三，陈文智为什么急着结案？
陆匡军在常委会上逐条列出了四个疑点，每一个都打在要害上，但陈文智仍然强行推动表决，七比三通过结案。
一个市委书记，在命案还有这么多疑点的情况下执意结案？
究竟是被蒙蔽了，还是另有隐情？
凌云在“陈文智”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圈，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但这条线暂时不能碰，一个市委书记不是他一个副队长能直接调查的。
但如果不查清楚这条线，即使找到瘸腿男的证据，也可能在最后一关被压下来。
他需要更谨慎的方式，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一个让任何人都无法压住的真相。
最后就是精灵的培育与资源。
咒影的复活也搁浅很久了，箭来距离S级只差最后一步，龙骑的技能配置，虽然不错，但需要系统训练，一切归根到底都是钱。
他的工资加补贴一个月一万出头，养两只A级精灵已经是捉襟见肘。
箭来的混合能量方块快吃完了，龙骑还没做过正式的技能评估和训练计划。
周岩给的五万块能解燃眉之急，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他需要想办法搞钱。
最好是参加各种各样的比赛，赢取奖金。
凌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粤广市的天空竞技场。
那是粤南省最大的训练家对战平台，任何持有训练家资格证的人都可以报名参赛。
赛制很简单：随机匹配，同级别的对手，赢了晋级拿奖金，输了降级重来。
奖金在一个月内结算。
每提升一个段位，奖金翻倍。
全省各地的训练家，都会去那里打排名，其中不乏警队内部的高手。
如果能在天空竞技场打到高段位，不仅能解决培育经费的问题，还能在实战中磨练箭来和龙骑的战术配合，为冲击S级积累战斗经验。
他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桌上的两枚精灵球上。
箭来在窗台上发出一声极低的、如同梦呓般的咕噜声。
龙骑从床边松开尾巴，无声地飘到凌云枕头旁边，用尾巴尖在他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那个动作的意思是：“想那么多干嘛，睡觉。明天继续去抓那个瘸腿的混蛋呢。”
凌云把手掌按在笔记本封面，闭上眼睛。
瘸腿男人的身份，非常神秘，他和清源市有着巨大的关联，凌云需要提前布局。
这次需要他好好斟酌后面的计划。
…………
常委会决议后的第三天……
清源市公安局接到市委办公室正式通知：市委书记陈文智将于次日到市局视察，并出席沈雨桐专案表彰大会。
通知下达到刑侦大队时候，周岩在办公室里翻看宋明辉案的尸检报告。
他盯着那张通知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在桌角，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表彰大会？真会来事……”周岩自言自语般重复一遍这个词，语气像是在嚼一颗过了期的糖。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天，整个刑侦大队都知道了。
市委书记要亲自来给他们开表彰会。
走廊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有人在讨论表彰会的议程，
有人在猜测会不会发奖金，
还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案子疑点那么多就急着结案，表彰倒是来得快”。
这句话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方晴从档案室抱着一摞刚归档的案卷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凌云从楼梯口上来。她把他拉到值班台后面，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听说了没有？明天陈书记来开表彰会。周局让你准备发言。”
凌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周岩已在和赵铁锋核对表彰会的流程。黑鲁加趴在赵铁锋脚边，尾巴上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
赵铁锋今天难得把烟掐了，大概因为明天领导要来，连他这种老烟枪也得收敛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