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的第二道手令。
比淳于琼退兵来得更快。
清晨。
三名州府使者并骑入营。
第一人捧黑漆木匣。
匣中是罢官书。
“广平沮授。”
“擅离旧职。”
“勾连外郡。”
“即刻夺骑都尉旧号。”
第二人举起一卷新画的巡仓符样。
旧符圆首。
新符方首。
差别只有一角。
“从今日午时起。”
“冀州九郡二十三县。”
“凡见圆首旧符。”
“一律以伪符论处。”
第三人没有宣读。
他把一册名簿放在仓门前。
簿上共有四十二人。
全是曾替沮授抄书、牵马、引路的旧吏。
名字后面。
还写着他们的妻儿与乡里。
“州牧有令。”
“午时之前交出沮授。”
“四十二家可免罪。”
“若不交。”
“尽数削籍。”
营门外一片安静。
削籍不是把名字划掉那么简单。
汉家编户齐民。
赋税、徭役、授田、诉讼。
都要先在户籍上找到人。
一旦被除名。
田契无人认。
婚书无人验。
被豪强夺屋夺地。
连到县衙喊冤的资格都可能没有。
使者盯着沮授。
“沮公。”
“你一人回邺。”
“能救四十二家。”
沮授没有看名簿。
先把腰间旧符解下。
赵云按住枪杆。
“不能交。”
“符一交。”
“三十七座仓便断了路。”
沮授把旧符递给使者。
“本就是州府之物。”
“拿去。”
使者反而愣了。
他原以为刘策会抢。
原以为赵云会拔枪。
原以为沮授至少要骂一句袁绍。
可什么都没有。
旧符被放进黑漆木匣。
当众折断。
两截铜符落在地上。
像两块废铁。
沮授这才拿起四十二人名簿。
从头看到尾。
“这里少了三个人。”
使者皱眉。
“谁?”
“替我埋过马的老卒。”
“在巨鹿借我宿过一夜的寡妇。”
“清河渡口送过半瓢水的船工。”
“他们也帮过我。”
“为何不写?”
使者脸色难看。
“你在耍我?”
“我是在告诉你。”
“想用一册名单锁住一条路。”
“名单永远不够长。”
使者冷笑。
“午时一到。”
“冀州再没有一座县仓认你的符。”
“没有符。”
“你的三十七座仓拿什么建?”
沮授走回粮垛。
把剩下十一封谏书取了出来。
加上贴过军粮账的第二封。
再加上压过七升斗的第一封。
正好十三封。
他拆掉所有火漆。
一封交给退卒。
一封交给采桑妇。
一封交给赶车的甄家女账房。
一封交给高唐降卒。
十三封。
交给十三个不同的人。
“过去。”
“我想让州牧看。”
“他看了。”
“也未必做。”
“现在。”
“每封只写一件能立刻做的事。”
第一封写足斗。
第二封写军粮虚额。
第三封写仓门五钥。
第四封写领粮回单。
第五封写湿袋防火。
第六封写空车验辙。
写到第十三封。
是失籍百姓如何互证田宅。
刘策问:
“你还要他们拿巡仓符开县门?”
“不。”
“只拿粮斗。”
沮授指向营外。
十三辆青篷车已经备好。
每辆车只放一只十升斗。
斗底刻仓名。
斗口刻五名见证人的指印。
除此之外。
车上没有官印。
没有州令。
也没有一袋粮。
甄宓将十三张薄木签钉上车辕。
木签正面写入仓数。
背面写出仓数。
“县仓若愿照足斗发粮。”
“便在正面刻一道。”
“若仍用七升斗。”
“就在背面刻一道。”
“不必说效忠谁。”
“只把刻痕带回来。”
使者听到这里。
忽然回身上马。
他要赶在十三辆车之前。
把圆首旧符作废的消息送遍各县。
刘策没有拦。
十三辆车也没有急。
第一辆走官道。
第二辆走桑田。
第三辆沿废灌渠。
第四辆混进送葬车队。
第五辆把车留在渡口。
人抱着粮斗上了渔船。
午时。
冀州各县果然同时换符。
城门上贴满方首新样。
搜圆符。
查旧吏。
扣州府公文。
可十三辆车。
一枚符都没有。
守门卒问:
“奉谁的令?”
赶车人便把十升斗放在地上。
“不奉令。”
“只问你们县仓。”
“今日给百姓几升?”
守门卒答不上来。
城外等粮的人却围了过来。
他们不认圆符。
也不认方符。
却认得自己被少掉的三升粮。
傍晚。
第一只十升斗回到高唐。
来自安平。
木签正面多了七道刻痕。
七座里仓。
愿意换足斗。
第二只来自巨鹿。
正面十一道。
背面三道。
第三只来自常山。
没有木签。
赶车人带回一块被劈开的七升斗。
斗缝里夹着二十七户领粮回单。
第四只斗在城门外被扣了一个时辰。
县尉坚持要看州府符。
城中斗吏却自己抬来官斗。
当着三百户百姓的面。
一斗一斗倒进十升斗。
连倒十次。
少了整整三斗。
县尉没有放车。
斗吏便把仓门钥匙从墙上扔了出来。
“符可以不认。”
“少掉的粮总要认。”
第五只斗经过豪强田庄。
庄丁要砸斗。
佃户却先搬出二十四张秋粮券。
券上写每户交十升。
仓里却只记七升。
庄丁不敢再动。
因为一旦砸斗。
便等于当众认下三升去了哪里。
夜色降下时。
十三只斗回了九只。
新建五证仓六座。
愿意换足斗的里仓二十九座。
一座也没有见过沮授的旧符。
系统金光在沮授眼前展开。
【规则已脱离旧主授权。】
【规则已在六座新仓独立运行。】
【沮授信任提升。】
【当前信任:五十。】
沮授看不见系统。
却看见地上那两截断符。
他俯身捡起。
投进火盆。
铜符没有燃。
附在上面的旧绶带却烧成灰烬。
远处忽然响起急促马蹄。
不是回来的粮车。
是三百袁军精骑。
最前方大将提一柄长刀。
刀锋映着火光。
州府使者在他身后高喊:
“颜良将军!”
“州牧要的人就在仓中!”
颜良勒马停在五证仓外。
目光越过刘策。
越过赵云。
直接落在沮授身上。
“主公有令。”
“沮授。”
“活着回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