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第三天。
窗帘缝里已经透进了光，陈天却还没醒。
床边的手机响了好一阵，他才闭着眼睛摸过去。
“喂？”
“小天，还没起来？”
母亲王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陈天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多。
“昨晚睡得晚。”
“公司再忙也不能天天熬夜。你才多大，别仗着年轻不当回事。”
“知道了。”
陈天揉了揉脸，坐起来。
母亲这么早打电话，很少只是为了催他起床。
“妈，家里有事？”
“网吧这边下来新规定了。”
王芳也没再绕。
“以后晚上十二点必须关门，不能通宵。未成年人也不让进，上网还得登记身份证。”
“昨天文化局把开网吧的人都叫过去开了会，让大家提前整改。”
陈天刚才还有些迷糊，听到这里，慢慢清醒了。
“什么时候执行？”
“现在还没正式开始，不过让我们先准备。”
“最近消防也查得特别严，这星期都来了两次。”
消防这一块，王芳倒不怎么担心。
互联星空当初装修的时候，陈天就没省这方面的钱。
线路重新走过。
消防通道单独留了出来。
灭火设备也配得很全。
前后查了几次，都没挑出什么大问题。
真正让王芳舍不得的，是每天晚上的包夜。
“咱们家晚上机器基本能坐七成。周末更不用说，晚一点连位置都没有。”
“以后十二点就得关门，一个月少挣不少呢。”
陈天听笑了。
“少挣就少挣。”
“正好你跟我爸晚上能早点回去睡觉，也省得天天守到半夜。”
“真缺那点钱，我给你补。”
“谁要你补？”
王芳一下不乐意了。
“我跟你爸现在挣的钱都花不完。”
“那你还心疼？”
“能挣的钱不让挣了，我还不能心疼两句？”
陈天张了张嘴，发现这话还真没法反驳。
“行，心疼吧。”
“不过规定怎么下来，咱们就怎么做。身份证该登记就登记，未成年人不接。正式执行以后，十二点准时关门。”
“别人愿不愿意守，跟咱们没关系。”
“知道。”
王芳嘴上舍不得，显然早就跟陈国强商量好了。
“你爸也是这个意思。登记簿已经让人去买了，门口还准备重新做块牌子。”
“我就是想着互联星空最早是你弄起来的，先问问你。”
“那就照规定来。”
“刚开始肯定有人嫌麻烦，解释清楚就行。实在不愿意登记，也别跟人吵，不让上机就是了。”
“行。”
王芳应了一声，又开始念叨。
“你也一样。放假就多睡会儿，别公司学校两头跑，还天天熬夜。”
“知道了，知道了。”
母子俩又聊了几句，电话才挂断。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十二点以后停止营业。
未成年人禁止进入。
上网登记有效证件。
再加上越来越严格的消防检查。
这些东西，他太熟悉了。
前世蓝极速那场大火之后，全国网吧很快迎来了一轮大规模整顿。
也正因为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当初来到北京以后，他才会提前盯上蓝极速。
那场火最后没有烧起来。
原本会死在里面的二十五个人，也活了下来。
陈天当时还想过。
既然最直接的导火索已经没了，后面的网吧整顿就算不会消失，至少也应该晚上一段时间。
可现在看来，他想简单了。
即便没有蓝极速，网吧新规依然出现了。
陈天坐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
前世那场蓝极速大火，确实推动了全国对网吧问题的关注。
可它会造成那么大的影响，本身也是因为这个行业早就积了一堆问题。
无证经营。
未成年人通宵上网。
消防设施不全。
线路乱拉。
十几二十台电脑塞进居民楼里，就敢开门营业。
网吧扩张得太快，监管却一直没有跟上。
蓝极速只是一下把这些问题摆到了所有人面前。
这一世，那场火被他提前按了下去。
可那些问题，并没有跟着那场火一起消失。
只要问题还在，针对网吧的整顿迟早会来。
陈天忽然有些明白了。
他改变了一个节点。
却没有把整个时代原本存在的问题一起抹掉。
有些趋势，可能会因为某件事提前，也可能因为某个人晚一点。
可只要推动它的东西还在，最后多半还是会走到那里。
……
中午，银丰大厦。
茶室里刚泡上一壶茶。
陈天靠在椅子上，手里捏着茶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张启明聊着。
说到最近几天的事情，张启明忽然提了一句。
“网吧那个新规定，你知道了吧？”
陈天喝了口茶。
“知道。”
“我妈早上刚给我打完电话。”
张启明笑了。
“那她消息比我们还快。”
“游戏那边今天也在聊这个。”
“觉得以后十二点关门，再加上关掉一批不合格的网吧，《热血传奇》和《奇迹》的在线人数多少会受点影响。”
陈天倒没怎么放在心上。
“影响肯定有。”
“深夜活动往前挪一挪，下个月的数据预期保守一点就行。”
“其他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张启明给自己添了点茶。
“他们主要担心网吧少了，玩家也跟着少。”
陈天笑了一下。
“哪有那么容易。”
“国内现在家里有电脑的才多少？想上网、想玩游戏的人又有多少？”
“少掉一批不合格的网吧，后面自然还会有新的开出来。”
“这东西需求在，就停不了。”
张启明点点头。
“也是。”
“那就先不折腾，看看后面的实际情况。”
“嗯。”
陈天端起茶杯。
“真掉得厉害再调，现在没必要自己吓自己。”
张启明点点头，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个人正准备换壶茶，茶室的门忽然被人敲响。
张璐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刚收到的传真。
“陈总，香港那边来消息了。”
“五号北京有一场香港和内地影视圈的交流活动。”
陈天抬起头。
“什么活动？”
“香港贸发局和中影联合组织的，听说这次会来不少香港电影人。”
“黄总也会参加。”
张璐把传真递了过去。
“他明天到北京。”
“这次还带了几个人一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