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鸿祎回到办公室以后，一个人坐了很久。
桌上摆着两份刚送来的数据。
一份是3721。
一份是360。
前者的卸载量重新往上走，后者从百度那边过来的用户也突然少了一截。
两边都不好看。
可真要分个轻重，根本不用选。
360才刚起步。
产品还在，费尔留下来的技术也在，今天少一批用户，以后还能想办法补。
3721不一样。
网络实名、中文寻址、广告客户，还有现在手里最重要的用户入口，全压在这上面。
这才是他的根。
周鸿祎又把那份卸载数据看了一遍，伸手拿起电话。
“给微软那边打电话。”
“就说之前那个方案，我们再谈谈。”
“客户端那几条……可以让。”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好的，我现在联系。”
电话挂断。
他半天没动。
微软和3721接触已经有几个月了。
谈的就是IE里的中文寻址。
微软想解决中国用户在地址栏里直接输入中文的问题，3721手里的网络实名和中文关键词刚好能接上。
真要谈成，用户甚至不用再安装3721。
打开IE，在地址栏里输入中文，照样可以走3721的服务。
这个条件周鸿祎当初就很动心。
可双方谈了几个月，一直没有真正落下来。
原因也很简单。
微软要的，是一个足够干净的3721。网络实名可以、中文寻址可以、搜索结果也可以。
至于3721客户端里那些额外的东西，微软一个都不准备碰。
后台常驻、自动升级、软件分发，包括现在正准备往外铺的360，都得跟IE这条线彻底分开。
以前周鸿祎舍不得。
3721好不容易装进几百万台电脑，那些权限本身就是钱。
可现在，天启安全卫士突然把问题摆到了他面前。
照这个速度继续往下卸，3721手里那些权限再值钱，也架不住用户一台台没了。
……
下午四点多。
微软那边回了消息。
双方本来就谈过几轮，这次也没重新约太久。
第二天下午，两边再次坐进了会议室。
前面的技术方案早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微软接入的，只是3721最核心的网络实名和中文寻址，客户端那些附带的东西全部切出去。
这一次周鸿祎主动把人叫回来，本身就已经代表了态度。
所以双方谁都没再浪费时间重新讲一遍。
微软那名商务负责人翻开面前的方案。
“周总，既然客户端这部分现在可以往下谈，那技术上的问题就不大了。”
“不过商务条件，我们希望再调整一下。”
周鸿祎抬起眼。
“怎么调？”
对方报出了新的分成方案。
比上一轮又高了一截。
周鸿祎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什么意思？”
“最近3721的情况，我们也有所了解。”
微软的人语气倒是很平静。
“如果合作能够尽快落地，对3721现在应该也很重要。”
周鸿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只不过那笑意一点都没到眼里。
“所以你们觉得3721现在是在求微软？”
对面没有接这句话。
周鸿祎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陈天跟我打，是我跟陈天的事。”
“微软要的是3721的网络实名、中文关键词，还有现成的服务能力。”
“这些东西今天没少一个，明天也不会少一个。”
“我现在愿意把客户端那几条让出来，是因为我想把合作尽快定下来。”
“别把这件事理解错了。”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微软的人显然也没想到，周鸿祎这时候还会这么硬。
可他说的也没错。
微软看中的，从来就不是3721装在用户电脑里的那堆东西。
真正有价值的，是已经做起来的网络实名、中文关键词库，还有后面那一整套客户和服务体系。
这也是双方能谈几个月的原因。
微软真要自己重新在中国做一套，当然不是做不出来。
但要做到3721现在这个规模，花的就不只是技术上的时间。
微软那名商务负责人沉默了一会儿。
“周总，我们也只是提出新的方案。”
“方案可以谈。”
“那就按之前的谈。”
周鸿祎没有松口。
“客户端这边，微软一直担心的那些东西，我让。”
“后台带软件、自动安装、跟IE没关系的功能，该切的切。”
“以后微软接进去的，就是一个干净的3721。”
“这是我这边最大的让步。”
他说到这里，看着对方。
“分成还按上一轮。”
“能谈就继续。”
“不能谈，今天到这儿也行。”
话说完，周鸿祎真就不再开口了。
这一次反倒轮到微软那边几个人低声商量起来。
过了一会儿，商务负责人重新抬起头。
“分成可以继续按照上一轮的框架。”
“不过技术测试和上线时间，还得按微软的流程走。”
周鸿祎这才坐直了一些。
“流程可以走。”
“但进度往前提。”
“前面几个月已经磨得够久了。”
“3721这边需要怎么配合，你们直接列。”
“只要技术测试能过，我希望尽快上线。”
这一次微软没有拒绝。
双方真正卡了几个月的，本来就是3721客户端那部分。
现在周鸿祎终于松口，后面的事情反而简单了。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双方重新把之前谈过的条件过了一遍。
商业分成没有再变。
技术方案也基本沿用上一轮。
真正改变的只有一件事。
周鸿祎终于同意，把3721那些依附客户端的东西，从微软这条线里切出去。
后台带软件。
自动安装。
借升级程序往用户电脑里塞其他东西。
这些以后都不能再跟微软合作后的3721绑在一起。
微软要的，就是最干净的网络实名和中文寻址。
而周鸿祎换回来的，是一条比客户端大得多的路。
IE地址栏。
原本还要继续拖下去的合作，也因为他这次松口，被硬生生往前推了一截。
微软的人离开以后，周鸿祎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
桌上的方案还摊在那里。
他看了很久。
几个月前，他一直觉得那些客户端权限舍不得丢。
现在真到了要选的时候，反倒没那么难了。
3721能活下来，才有以后。
至于那些东西……
没了还能再想办法挣钱。
3721要是没了，什么都不用谈。
……
3721这边，暂时算是有了着落。
只要后面的测试顺利，微软那条线真接进IE，3721至少不用再把所有希望都压在客户端上。
回到办公室以后，桌上还有另外一份数据。
360。
周鸿祎拿起来看了几眼。
百度那边的流量已经掉了。
3721这边以后也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靠后台更新直接往用户电脑里铺。
等于360原本最省钱的两条路，一下都出了问题。
产品没死。
技术也还在。
就是用户不好拿了。
周鸿祎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拿起电话。
“绍峰，你们三个过来一趟。”
“这边出了点事，见面说。”
电话挂断。
周鸿祎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数据。
“360这笔账，也得重新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