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陈天和雷军一起离开了银丰大厦。
支付宝想真正往下做，银行这一关绕不过去。
买家的钱从哪里进来，到账以后怎么确认，什么时候结给卖家，退款又该怎么走，最后都得落到银行账户上。
昨天晚上，雷军已经把几家银行的情况过了一遍。
支付宝现在最缺的，是先跑通第一条支付通道。
能做网上支付的银行并不少，麻烦的是天启要谈的这套模式太新。
钱先进入中间账户，再根据网上的交易结果向卖家结算，这种事情放到哪家银行面前，都不可能当场拍板。
可第一条通道不能一直等。
几家银行比较下来，最后还是招商银行最合适。
一网通已经做了几年，对网上支付并不陌生。再加上股份制银行的决策链条相对短一些，真要试新东西，也更容易往前推。
车上，雷军看了一眼时间。
“先跟北京分行谈。”
“只要他们愿意往上推，后面才有机会。”
陈天点了点头。
“嗯。”
“先看看他们的态度再说。”
上午十点。
招商银行北京分行。
今天接待他们的阵容不低。
一位分管公司业务的副行长，公司银行部负责人，还有一名负责电子银行业务的人都在。
天启现在已经不是一家刚冒头的小公司。
tt、游戏、5173，再加上最近刚成立的天启电子商务，几块业务放在一起，银行想查并不难。
更何况天启体系账面上还趴着一大笔现金。
这种客户主动找上门，招行自然愿意把礼数做足。
简单寒暄过后，那位副行长翻开了面前的方案。
“一网通这边网上付款没有问题，企业收款、到账这些东西也都可以谈。现在麻烦的是你们后面这一步。”
他把方案往前推了推。
“买家付完钱，这笔钱先留在中间。卖家发货，买家确认收到，再把钱给卖家。要是买家说没收到，或者双方有纠纷，这笔钱还得继续放着。”
“如果这些事情要银行来判断，北京分行做不了，总行现在也没有现成的业务可以直接套。”
陈天听完，没有绕弯子。
“那就不让银行判断。”
对面几个人都看向了他。
陈天继续道：
“招行只管钱进来，再按照我们的指令把钱打出去。买家什么时候确认，卖家什么时候能拿钱，中间出了纠纷该退还是该付，全由支付宝自己处理。”
“银行不用替淘宝判断谁对谁错，也不用替支付宝担保。”
负责电子银行业务的人问道：“那买家的钱先进哪里？”
“进支付宝在招行开的独立结算账户。”
陈天回答得很快。
“这笔钱和公司自己的经营资金分开。买家每付一笔，支付宝内部就对应一笔订单。等订单达到结算条件，我们再通知银行把钱划给卖家。”
“银行只做收款、付款和账户结算。交易出了问题，支付宝自己兜。”
对面几个人明显安静了下来。
刚才最让他们顾虑的，就是银行要不要卷进买卖双方的交易里。
如果按陈天这个办法拆，招行根本不用去判断货有没有收到，也不用碰淘宝自己的纠纷处理。
负责公司业务的副行长重新翻了一遍方案。
“也就是说，这笔钱虽然先放在你们账户里，但什么时候能动，是你们自己的系统在记？”
“对。”
“每笔钱都对应订单，不能混着走。”
陈天看向雷军。
雷军顺势补充了技术上的部分。
“招行把付款成功和到账信息给我们，支付宝自己去匹配订单。需要退款或者给卖家结算的时候，我们再按照双方最后确定的方式提交付款指令。”
“银行接口怎么接、批量付款怎么做，后面让双方技术人员单独对。”
副行长听到这里，没有马上答应。
“这么拆，确实比让银行直接介入交易简单得多。”
“但陈总，我也说句实话。这种模式以前没有成熟的东西可以直接照着做。哪怕银行不替你们担保，这么大规模的资金长期从一个企业账户进进出出，总行和风险部门一样会问。”
陈天一点都不意外。
“所以我今天来，也没准备让招行白帮忙。”
这句话落下，对面的几个人神色都认真了些。
陈天靠在椅背上。
“天启现在在几家银行都有对公账户。如果支付宝这条线能在招行跑起来，天启旗下几家公司的主要结算业务，可以逐步往招行转。”
“淘宝、5173，后面包括支付宝每天产生的资金，也优先走招行。”
公司银行部负责人抬起头。
他们来之前已经看过天启的大概情况。
自然知道这句话代表什么。
天启现在账面上的现金规模已经不是几千万。
真把主要结算和一部分对公资金迁过来，对任何一家分行来说都不是小业务。
陈天却还没有说完。
“该收的手续费，招行正常收。”
“但这些还只是企业这边。”
负责电子银行业务的人原本一直在低头看方案，听到这里也抬起了头。
陈天看向他。
“招行真正能拿到的，还有个人用户。”
“淘宝以后要做全国生意，5173现在也在往担保交易上走。用户想在网上花钱，首先得有一个方便的付款方式。”
“如果用招行付款最方便，我们就可以优先推荐一卡通和一网通。”
“付款页面可以告诉用户招行怎么开通、怎么付款，后面甚至可以直接配合做活动。”
“tt现在有多少用户，各位应该比我更清楚。”
“这些人不可能全来办招行的卡，但只要转过来一部分，对招行来说就是一批以前很难碰到的年轻客户。”
这一次，会客室里是真的安静了下来。
公司银行部负责人刚才在意的是天启的存款和结算。
电子银行那边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
用户。
招行这几年一直在推一卡通和一网通，想抢的本来就是这批愿意接受新东西的人。
现在天启不仅能带来钱，还能把真正有网上支付需求的人往银行门口送。
负责电子银行业务的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陈总，你刚才说的优先推荐，是可以直接放在支付页面上？”
“可以。”
陈天回答得很干脆。
“以后哪家银行接得最快、用户用得最方便，支付宝当然更愿意把它放在前面。”
“互联网用户跟传统储户不太一样。他们未必在意谁的营业网点最多，但一定在意哪张卡在网上最好用。”
对面那位副行长这次没有马上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方案，又跟身边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前面还是天启在找银行解决问题。
到了现在，这件事已经完全换了个样子。
对公资金。
长期结算流水。
手续费。
还有一批正在快速增长的互联网个人用户。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已经足够让招行认真算一笔账。
副行长重新看向陈天。
“我确认一下。”
“淘宝的担保、订单纠纷和买卖双方的责任，全由你们自己承担。招行只负责账户、收款、付款和双方最后谈下来的结算服务。”
“天启这边会把主要对公结算逐步迁过来，支付宝的交易资金优先走招行，同时在互联网用户端优先推荐一卡通和一网通。”
陈天点头。
“对。”
“银行赚银行该赚的钱。”
“支付宝自己扛支付宝该扛的风险。”
副行长靠回椅背，终于笑了笑。
“陈总，你这是把我们想拒绝的理由都先摘干净了。”
陈天也笑了。
“做生意，总得让双方都有得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