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军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看了一眼桌上的金山毒霸。
“陈总。”
“嗯？”
“你这不是想让我过去做一款安全软件。”
“你是想让我过去，重新做一个金山。”
陈天笑了笑。
“差不多。”
雷军也笑了一下，只是这次笑得没那么轻松。
“你太看得起我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没有敷衍，也没有故意自谦。
雷军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我在金山这么多年，wpS、毒霸、词霸，还有游戏，几条线都在往前走。”
“你这个方向很大，也确实很有意思。”
“但要让我现在放下金山这边，去天启重新做一个入口级产品。”
他摇了摇头。
“太突然了。”
陈天并不意外。
从一开始，他也没指望雷军今天就点头。
雷军不是刚入行的年轻人，也不是某个暂时找不到方向的技术负责人。
他现在在金山的位置和分量，都决定了这件事不可能靠一次见面就谈下来。
“我明白。”
陈天点了点头。
“今天本来也没指望雷总马上答应。”
“只是这个想法，我觉得应该先跟你聊聊。”
雷军看了他一眼。
“你就不怕我回去以后，让金山先做？”
陈天笑了。
“当然不怕。”
“雷总真要能说服金山把毒霸永久免费，那也算我今天没白来。”
雷军一怔，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句话不算客气。
却说到了点上。
金山不是看不懂互联网，也不是做不出免费工具。
可金山毒霸卖了这么多年，背后牵着产品、渠道、收入和整个销售体系。
不是一句免费，就能马上转身。
雷军靠回沙发。
“陈总，你说话还真直接。”
“说绕了也没意义。”
陈天把茶杯放回桌上。
“金山有金山的优势，也有金山的牵绊。”
“天启没有安全软件的旧收入。”
“所以这件事，我们反而更容易做。”
雷军没有反驳。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
“陈总，这个想法我会记住。”
“不过我现在还是金山的人。”
“今天这件事，我给不了你答复。”
陈天点点头。
“应该的。”
他站起身。
“今天已经打扰雷总不少时间了。”
雷军也跟着起身。
“谈不上打扰。”
“至少这个下午，我听到了一些很不一样的东西。”
两人握了握手。
雷军一直把陈天和张启明送到外面。
直到两人离开以后，他才重新回到办公室。
桌上那盒金山毒霸还放在那里。
雷军站在办公桌旁边，看了好一会儿。
降价，还是价格战。
免费，却已经不是价格战了。
那是直接把桌子掀了。
如果天启真的把一款完整的杀毒软件永久免费推出去，受到冲击的不会只有费尔。
瑞星。
江民。
金山毒霸。
整个杀毒软件市场，都得重新面对这件事。
想到这里，雷军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过了一会儿才接通。
“喂？”
“求总，是我。”
雷军看着桌上的毒霸盒子。
“我刚刚见了陈天。”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天启那个陈天？”
“嗯。”
“他过来干什么？”
雷军停了一下。
“他准备做安全软件。”
电话另一边没有马上说话。
雷军继续道：
“而且他说，完整版永久免费。”
这一次，电话那头倒是很快开口。
“永久免费？”
“对。”
“不是专杀工具，也不是限时免费。”
“从一开始，就不靠卖杀毒软件本身赚钱。”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雷军没有催。
他知道求伯君在想什么。
金山毒霸不是一个刚做出来的新产品。
它已经有定价，有渠道，有代理，有销售节奏，还有用户对正版软件的认知。
免费两个字落下去，动的就不只是价格。
而是整条线。
过了一会儿，求伯君才缓缓说道：
“这个想法很激进。”
雷军嗯了一声。
“但我觉得，值得内部认真讨论一下。”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
求伯君的语气依旧很平。
“这件事，我知道了。”
“先不用急着做决定。”
“但确实值得关注。”
雷军没有意外。
电话那边继续说道：
“毒霸现在承担着金山的重要收入，不可能直接推翻。”
“下面渠道也都在跑。”
“这个时候突然免费，影响会非常大。”
“我们可以关注天启怎么做，也可以准备一些应对，但金山不能第一个把自己的桌子掀了。”
雷军沉默了一会儿。
“我明白。”
电话挂断以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雷军慢慢把话筒放回去。
他并不觉得求伯君的判断错。
站在金山的位置上，确实没有办法立刻把毒霸永久免费。
可陈天刚才说过的那些话，却还是留在了他脑子里。
永久免费。
个人电脑入口。
这两个词像一根钉子。
钉了进去。
……
傍晚。
陈天回到银丰大厦。
刚走出电梯，他就看见前台旁边坐着一个熟悉的人。
唐焰。
她穿着一件白色短袖，牛仔裤，头发简单扎在脑后，旁边还放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
林雯正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几张表格。
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
唐焰先看见了陈天。
她抬起头，挑了下眉。
“陈总。”
陈天有些意外。
“咦？”
“你怎么来了？”
唐焰无语地看着他。
“不是你给我安排的培训吗？”
“高考结束以后来北京，公司提前把老师安排好。”
“这话不是你说的？”
陈天顿了一下。
“呃……”
“当时把事情交给黄总以后，还真忘了。”
林雯在旁边忍着笑解释道：
“黄总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这两天先上表演和镜头课，顺便拍一组艺人资料照。”
“后面还有一个广告试镜，也在北京。”
陈天点了点头。
“行。”
唐焰看着他。
“就一个行？”
陈天想了想。
“欢迎唐小姐莅临天启北京分部？”
唐焰更无语了。
“还不如刚才那个行。”
林雯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天也笑了笑。
“住的地方安排了吗？”
“安排了。”
林雯说道：
“就在附近酒店，晚上我送她过去。”
“嗯。”
陈天点点头。
两人没在前台待太久。
唐焰还要填一些资料，陈天也回了办公室处理事情。
晚上九点多。
陈天刚回到住处没多久，手机响了。
是唐焰。
“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陈总。”
“嗯？”
“我这边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酒店里有蟑螂。”
陈天一愣。
“公司安排的最次也是四星吧，有蟑螂？”
“你糊弄鬼呢？”
唐焰在电话那头一本正经。
“真的。”
“可大一只了。”
陈天沉默了两秒。
“那你找酒店换房。”
“换了也睡不着。”
“……”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唐焰的声音轻了些。
“陈总。”
“要不你收留我吧？”
陈天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
“行吧。”
“你来我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