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陈天跟公司里的人一起吃了顿员工餐。
饭是附近餐馆统一送来的，几个荤素菜装在一次性饭盒里，谈不上多好，倒也省事。
吃完以后，办公室里并没有走多少人。
《奇迹》还在准备后面的公测，几个开发组也都在赶进度。到了这个点，整层楼依旧亮着不少灯。
陈天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下午张启明给他的那张纸重新拿了出来。
徐波。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多了。
这个点打过去，倒也合适。
陈天拿起手机，照着纸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电话接通。
“喂？”
“徐波？”
“我是，你哪位？”
“你好，我是天启科技的陈天。”
电话那头一下没了声音。
足足过了两三秒，徐波才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天启科技……陈天？”
“对。”
“《热血传奇》那个天启？”
“是的。”
这一次，徐波是真的有些懵了。
他当然知道陈天。
毕竟是做游戏客服的，平时接触最多的就是游戏和玩家。最近国内网游圈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不可能没听过天启。
《热血传奇》把盛大的《传奇》压得喘不过气，《奇迹》前段时间又刚刚封测。
可……这些跟他一个客服有什么关系？
“陈总，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点事情想跟你聊聊。”
“跟我？”
徐波语气里的疑惑更重了。
“为什么找我？”
这个问题陈天倒是早就想好了怎么解释。
“以前逛游戏论坛的时候，看见过几个《大话西游online》的老玩家提到你。”
“说网易有个叫徐波的客服挺有意思，不仅处理问题认真，还经常和玩家聊游戏里的玩法和问题。”
“今天正好听人说起《大话西游2》，我就想起这个名字，让人查了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徐波大概怎么也没想到，陈天居然是从几个玩家嘴里知道自己的。
“陈总……是想挖我去天启做客服？”
陈天笑了笑。
“不。”
“我想跟你聊聊游戏。”
徐波这次明显愣了一下。
“聊游戏？”
“对。”
陈天靠在沙发上。
“你从《大话西游online》开始就在网易？”
“嗯，去年进的。”
“做客服这一年，应该跟不少玩家聊过吧？”
“挺多的。”
“那正好。”
“你天天听玩家抱怨，也天天听他们说自己想要什么。很多东西，说不定比坐在办公室里的策划听得还多。”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
徐波再开口时，语气明显认真了些。
“这倒是真的。”
“有些是bUG，有些是游戏设计本身的问题。策划觉得能玩的东西，玩家真正玩起来，感受可能完全不一样。”
“客服每天接触这些，听得多了，自然也就知道玩家真正需要什么。”
陈天嘴角慢慢露出了一点笑意。
“那《大话西游2》呢？你觉得怎么样？”
徐波没有马上回答。
“比《大话西游online》完整很多，至少很多前作的问题都改了，系统也更成熟。”
“不过……”
“我觉得还能改。”
陈天笑了。
“看来你意见不少。”
徐波那边似乎也笑了一下。
“前段时间内部测试，我也参加了。测试完以后，我把觉得有问题的地方都整理了一遍，写了一份东西交上去。”
陈天心里微微一动。
终于对上了。
“写了多少？”
徐波停了一下。
“三十多页。”
陈天虽然早有一点模糊的印象，真正听到这个数字，还是忍不住笑了。
“一个客服，给公司新游戏写了三十多页修改意见？”
“闲着也是闲着。”
“采用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没多少。”
徐波说得很平静。
陈天没有追问。
不过聊到这里，他心里的判断已经差不多了。
这个人，确实值得试一试。
“徐波，我问你个问题。”
“陈总你说。”
“如果现在给你机会，让你自己从头做一款网游，你会做什么？”
电话那边一下安静了。
徐波显然从来没认真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这样问自己。
他沉默了很久。
“我可能还是会做回合制。”
陈天并不意外。
“为什么？”
“门槛低，玩家不用一直盯着操作，机器要求也没那么高。”
徐波停了一下。
“不过如果只是打怪升级，我觉得做不长。”
陈天眼神微微一动。
“继续。”
“网游跟单机还是不一样。”
“玩家天天上线，总得有点别的事情做。组队也好，跟别人交易也好，认识几个固定的人也好。”
“要是一个人从头玩到尾，那其实跟玩单机没多大区别，时间久了总会腻。”
陈天听到这里，眼里的笑意更明显了。
徐波想到的，正好也是他最看重的东西。
“我也是这么想的。”
“现在国内大部分网游，都把心思放在怎么让玩家升级、打装备、变强。”
“这些东西当然重要，但真正能让玩家留下来的，还是游戏里的人。”
“正好，天启下一款自己做的网游，我也准备换个方向，做一款国产回合制网游。”
“题材也不用往国外找。”
“西游怎么样？”
电话那边明显停了一下。
“西游？”
“对。”
“中国人从小就知道孙悟空、唐僧、龙宫、地府，这些东西不用再花力气教玩家。”
“机器配置也别做高，最好现在大部分网吧都能跑。”
陈天顿了一下。
“至于具体怎么玩，怎么让玩家愿意一直留下来，这些你来想。”
徐波那边安静了几秒。
“陈总，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去天启？”
“对。”
这一次，陈天没有再绕。
“来天启做游戏。”
徐波又沉默了。
“可我现在连策划都不是。”
陈天笑了一声。
“所以呢？”
“挂个策划的名头，人就一定会做游戏？”
“你在网易是什么职位，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刚才跟我聊的这些东西。”
“你先来北京，把刚才那些想法好好整理一下，再给我一套你真正想做的方案。”
“方案能说服我，天启给你组团队。”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徐波有些难以置信的声音。
“我带？”
“你带。”
“策划、程序、美术，公司给你配。服务器、资金、渠道，也不用你操心。”
“你只需要想清楚，这款游戏到底该怎么做。”
徐波半天没说话。
陈天也不催。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楼房亮着零零散散的灯。
过了好一会儿，徐波才重新开口。
“陈总。”
“嗯？”
“你就不怕看错人？”
陈天笑了。
“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又不是现在就把公司交给你。”
“你连方案都拿不出来，我自然不会让你带项目。”
“但你要是真能把我说服……”
陈天看着茶几上那张写着徐波名字的纸。
“这款游戏，就让你做。”
电话那边再次沉默下来。
这一次没过太久。
“我什么时候去北京？”
陈天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越快越好。”
“那我明天就请假。”
“行，路费公司报。到了以后给我打电话。”
“好。”
电话挂断。
陈天把手机放到一边，又拿起茶几上那张纸看了一眼。
下午看到“客服”两个字的时候，他多少还有些意外。
现在，那点意外已经没了。
至于这款游戏以后会做成什么样，现在谁也说不准。
名字更不着急。
人先抢过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