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高三六班难得没了临近高考的紧张气氛。
教室里几乎没人再看书。
有人拿着同学录一桌一桌地传,有人在教室里到处找人合影,还有几个女生干脆把校服外套脱了下来,让关系好的同学直接往上面签名字。
“陈天,给我签一个。”
陈天刚坐下没多久,一件校服就递到了面前。
他接过笔,在已经写满大半个后背的位置找了块空地方,签下自己的名字。
结果刚写完,又有人递过来一本同学录。
“我的也写一下。”
“还有我。”
陈天看着桌上突然多出来的几样东西,有些哭笑不得。
但还是一一签上了名字。
一直到王建国从门外走进来,拍了两下手。
“行了,都别写了。”
“收拾一下,下楼拍毕业照。”
教室里一下更乱了。
有人找校服,有人整理头发,还有人临下楼了还不忘追着同学再补个名字。
没过多久,高三六班几十个人便陆陆续续到了楼下。
学校已经提前摆好了长凳。
王建国和几个教过六班的老师坐在最前面。
学生们则在后面自己找位置。
关系好的基本都凑在一起。
魏伟早早占了最后一排中间位置,看见陈天下来,直接冲他招了招手。
“这边。”
陈天走过去,站到了他旁边。
前面几个女生也互相拉着站到了一起。
摄影师拿着相机看了半天,又左右调整了几个人的位置。
“后面再紧一点。”
“别留那么大空。”
“行,都看镜头。”
前排的几个老师也坐直了些。
原本还在互相说话的人很快安静下来。
几十张脸一起望向镜头。
“准备——”
咔嚓。
滨海一中二零零二届高三六班的毕业照,就这么定格了下来。
正式的毕业照拍完以后,操场上也彻底热闹了起来。
几个班的人散得到处都是。
有人忙着合影,有人追着老师签名,还有人拿着写满名字的校服到处找人补最后几个空位。
树荫下面,还有几个男生围在一起。
其中一个抱着把木吉他,断断续续弹着歌。
陈天原本只是从旁边经过,脚步却慢了下来。
吉他。
毕业。
眼前这一幕,忽然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上一世上大学的时候,他也学过一阵吉他。
水平算不上多好,至少能弹几首完整的歌。
大学毕业那年,他还在毕业晚会上唱过一首《再见》。
现在想想,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陈天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吉他借我用一下?”
抱着吉他的男生愣了一下,很快递了过来。
“给。”
“谢谢。”
陈天接过吉他,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手指搭上琴弦的时候,还有些生疏。
随便试了几个和弦,感觉很快又慢慢找了回来。
旁边的魏伟先愣了。
“卧槽,天哥,你还会弹吉他?”
陈天没理他。
手指重新落到琴弦上。
周围本来没人太在意。
直到一段从没听过的旋律慢慢响了起来。
陈天低着头,跟着旋律缓缓开口。
“我怕我没有机会,跟你说一声再见,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
声音不算多高,却很清楚。
刚开始,旁边还有人在说话。
可唱到第一段后面的时候,周围的声音已经明显小了不少。
几个原本准备离开的学生停了下来。
还有人从旁边凑过来,站在树荫外面往里看。
“谁唱歌呢?”
“陈天。”
“这什么歌?”
“不知道,没听过。”
人渐渐多了起来。
毕业照刚刚拍完,操场上本来就到处都是学生。
可树下这一小片地方,却慢慢安静下来。
唐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她没有往最里面挤,只是站在人群外面,手里拿着一台银色的数码相机。
看了一会儿,她抬起相机。
咔嚓。
镜头里,陈天穿着滨海一中的校服,一个人抱着吉他坐在树下。
周围则站满了同样穿着校服的学生。
陈天的声音继续响着。
“我会牢牢记住你的脸,我会珍惜你给的思念。”
“这些日子在我心中,永远都不会抹去。”
“我不能答应你,我是否会再回来。”
“不回头,不回头的走下去。”
当陈天唱起副歌时,原本还带着笑的人群里,已经有人慢慢没了声音。
放在今天,这首歌实在太应景了。
人群外面,也多了李枇杷的身影。
歌唱到后面,围在旁边的人已经有几十个。
“我会牢牢记住你的脸……”
陈天又唱了一遍副歌。
不知道哪个女生先红了眼睛。
旁边的人本来还想笑她,自己听着听着,眼眶也跟着红了。
有人悄悄擦了下眼角。
也有人转过头,看向身边陪了自己三年的同学。
唐焰手里的相机已经放了下来。
李枇杷也一直站在那里,没有离开。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
陈天的手停在琴弦上。
周围安静了两三秒。
紧接着,掌声一下响了起来。
陈天站起身。
“谢谢。”
他把吉他递还给刚才那个男生。
“谢了。”
对方接过吉他,明显还有些没回过神。
旁边的魏伟这才憋出一句。
“卧槽。”
“这他妈也太好听了。”
旁边马上有人问:
“陈天,这谁的歌啊?”
“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这歌拿毕业的时候唱,也太绝了吧。”
陈天顿了一下。
“呃……叫《再见》。”
“我写的。”
周围一下安静了。
魏伟转过头。
“你写的?”
“嗯。”
这一下,连刚才借吉他的男生都忍不住重新看了陈天一眼。
“那你什么时候把它录出来?”
陈天想了想。
“过几天吧。”
“回北京以后,找时间录下来。”
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人接了一句。
“录完可得让我们听。”
“就是。”
“这歌就该毕业的时候听。”
陈天笑了笑,没有再接。
周围的声音渐渐重新多了起来。
他站在树下,指尖还隐隐有些发麻。
这首《再见》,今天唱得倒真挺合适。
而不远处。
李枇杷依旧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