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教室里几十双眼睛，陈天一路走到了最后一排。
他的位置还空着，只是太久没人坐，桌面和桌洞早就被魏伟占得差不多了。
魏伟一边腾地方，一边凑近了些。
“听说唐焰签你那娱乐公司了？”
“你看我能不能签？”
陈天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你？”
“演丧尸吗？”
魏伟：“……”
讲台上，王建国敲了敲桌子。
“行了，都看什么看。”
“继续做卷子，自习。有不会的拿上来问我。”
教室里很快重新安静下来。
只是偶尔还有人回过头，偷偷往最后一排看上两眼。
陈天也没在意。
坐下以后，他随手拿起桌角一张刚发下来的卷子。
前面几个选择题还有答案，往后几乎一片空白。
陈天低头看了两眼。
“你这复习得挺有自己的节奏啊。”
魏伟一点都不脸红。
“会的都写了。”
“剩下那些，我看它也没用。”
陈天乐了。
“有道理。”
头顶的吊扇慢悠悠转着。
教室里除了翻书和写字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别的。
临近高考，老师已经很少再整节课往下讲，大多数时间都留给学生自己复习。
陈天坐了一会儿，竟然还有些不习惯。
这段时间，他每天睁眼以后想的都是公司。
游戏、tt、音乐、香港。
桌子上摆着的，也早就从卷子变成了各种报表。
现在突然又坐回这个位置，看着周围一群人为几天后的高考埋头复习，像是一下又回到了以前。
前排。
沈诗茹低着头看着卷子。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下意识朝教室后面看了一眼。
陈天已经重新坐回了那个空了很久的位置。
姜朵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转头看了看沈诗茹。
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沈诗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很快重新低下头。
只是手里的笔，停了好一会儿。
姜朵朵也没说话。
人还是以前认识的那个人。
只是很多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快到放学的时候，魏伟早就有些坐不住了，手里的圆珠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今晚有约吗？”
“出来整点小烧烤？”
“也行。”
魏伟愣了一下。
“这么痛快？”
“少废话，地方你定。”
“那必须老地方。”
“行，我先回趟家，晚点给你打电话。”
“没问题。”
放学铃响后没多久，两个人便在校门口各自分开。
……
晚上七点多。
还是以前那家无烟烧烤。
两个人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
羊肉串、板筋、腰子、筋皮、油边陆续端了上来，旁边还摆着几瓶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凉啤酒。
魏伟给两人倒上酒。
“出去这么久，想不想家里这口？”
陈天拿起一串油边。
“别说，还真想。”
“以前觉得东北烧烤也就那么回事，出去以后才知道，还是家里这口最对味儿。”
魏伟乐了。
“那今晚得多整两杯。”
杯子碰了一下。
冰凉的啤酒下肚，陈天舒服地吐了口气。
“最近你那个工作室怎么样了？”
魏伟咬了口腰子。
“还那样。”
“代练还干着，不过现在重心都转到群交易上了。”
陈天抬起头。
“现在一天能做多少？”
“少的时候十几笔，多的时候二三十笔。”
魏伟说到这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就是现在骗子越来越多。”
“有买完东西说没收到的，也有收了钱直接装死的，还有人拿假截图骗人。”
“前几天我就栽了一次。”
陈天来了兴趣。
“赔了多少？”
“四百。”
魏伟一脸晦气。
“几十块钱担保费没挣着，还他妈倒搭进去四百。”
陈天直接笑出了声。
“活该。”
“你还笑？”
“吃一堑长一智。”
陈天端起酒杯。
“这四百块钱不白花。”
魏伟跟他碰了一下。
“那倒是。”
“后来再碰见假截图，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两人又喝了一杯。
陈天放下杯子。
“还记得上次在这儿吃饭，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魏伟愣了愣。
很快便反应过来。
“那个大活？”
“嗯。”
陈天靠在椅背上。
“开始做了。”
魏伟眼睛一下亮了。
“真做了？”
“项目已经立项，网站和后台都在沈城做。”
“名字叫5173。”
“五一七三？”
魏伟念了一遍。
“干什么的？”
“干的就是你现在干的事。”
陈天拿起一串板筋。
“你现在靠几个tt群，给玩家做装备、金币、账号交易。”
“5173把这些东西放到网站上。”
“先做《传奇》，《奇迹》也会接进去。”
“以后什么游戏火，就做什么游戏。”
魏伟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他自己就在做这门生意，很多东西根本不需要陈天往细了讲。
几个tt群，一天已经能有二三十笔。
真要变成一个谁都能进的网站……
魏伟坐直了些。
“你之前跟我说的全国玩家的生意，就是这个？”
“对。”
陈天点了点头。
“而且今天下午，我跟县里的领导谈的也是5173。”
魏伟愣了一下。
“县里？”
“嗯。”
陈天夹了口菜。
“县里答应帮忙协调场地，前期地方应该不难解决。”
“5173的技术还是放在沈城，运营中心就放在滨海。”
魏伟这次是真愣住了。
“县里连场地都愿意帮你协调？”
“嗯。”
“刚开始也用不了多少人，几十个就够。”
陈天顿了顿。
“真做起来的话，几百个人也用得上。”
魏伟盯着他看了半天。
最后还是没忍住。
“你现在是真他妈……太牛逼了。”
“县里都给你开绿灯了。”
陈天没接这茬。
“等高考结束，你过来。”
魏伟刚拿起来的筷子一下停住。
“我？”
“嗯。”
陈天看着他。
“5173的运营，前期你先帮我把这摊子管起来。”
“技术上的东西有人做。”
“玩家怎么交易，什么地方最容易出问题，碰上骗子该怎么看，这些东西你比他们熟。”
“最早这批人也交给你带。”
“能做到什么程度，看你自己。”
魏伟愣了好一会儿。
反应过来以后，脸上的兴奋怎么都压不住。
“真让我干？”
“嗯。”
魏伟端起酒杯，直接跟陈天碰了一下。
“行。”
“这活我肯定给你干好。”
陈天喝了口酒，又问道：
“你那边现在还有多少靠谱的人？”
魏伟想了想。
“多了不敢说。”
“二十多个肯定有，基本都是以前跟我一起干代练的，认识时间也不短。”
“你要用人，我回去问问。”
“先别全叫来。”
陈天放下酒杯。
“挑几个真正靠谱的。”
“5173以后碰的是钱，还有玩家的账号和装备。”
“外面的骗子已经够多了，自己人别再出问题。”
魏伟脸上的兴奋也收了几分。
“明白。”
“我先挑几个。”
“嗯。”
陈天拿起一串刚烤好的板筋。
“人不用多，最开始能把这摊子跑起来就行。”
魏伟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了一遍。
“5173是吧？”
“嗯。”
“五一七三。”
魏伟把这几个数字念了一遍，端起酒杯。
“行。”
“我记住了。”
陈天也拿起杯子。
桌上的烧烤还冒着热气。
两只装着冰啤酒的杯子轻轻碰在了一起。
这一晚，魏伟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自己手里那几个乱糟糟的交易群，可能真要变成一门大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