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
会所另一边的包间里，已经重新摆好了酒菜。
周绍峰三个人刚坐下没多久，包间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走了进来。
个子不算高，戴着眼镜，走路很快。
周绍峰立刻站起身。
“周总。”
“周少。”
周鸿祎和他握了握手。
周绍峰很快又介绍了一下身边两人。
“韩宇，赵凯，都是京盛的股东。”
“这位是周鸿祎周总，3721就是他做的。”
韩宇和赵凯也站起来打了声招呼。
几个人简单寒暄几句，这才重新坐下。
周绍峰以前跟着家里参加过几次饭局和酒会，也是在那些场合认识的周鸿祎。
两人算不上熟，但见过几次，也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
所以前两天接到电话，听说京盛最近想往互联网里投钱，他并没有拒绝。
一顿饭而已。
有没有生意，坐下来以后再看。
服务员倒好茶，又把最后两道菜送了上来。
周鸿祎这才看向周绍峰。
“电话里说，京盛最近准备投点互联网项目？”
“是有这个想法。”
周绍峰点了点头。
“我们手里还有三千多万，一直放着也不是办法，所以想请周总过来聊聊。”
周鸿祎放下茶杯。
“那先说说，准备投什么？”
周绍峰和韩宇对视了一眼。
“最开始，我们想的是3721。”
周鸿祎抬起头。
“想投3721？”
“对。”
周绍峰没有绕弯子。
“如果条件合适，京盛手里的钱都可以拿出来。股份不用太多，后面真有需要，我们也可以继续想办法。”
周鸿祎没有马上表态，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三千万当然不少。
哪怕对现在的3721来说，也没人会嫌钱多。
只是公司不久前刚拿到一笔上千万美元的融资，短时间内并不缺现金。
所以相比这三千万本身，周鸿祎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些东西。
“钱没问题。”
他放下茶杯。
“三千万，我当然有兴趣。”
周绍峰刚要说话，周鸿祎又接了一句。
“不过如果只是京盛拿钱进来，对3721来说，意义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大。”
周绍峰听懂了。
“周总想要什么？”
“资源。”
周鸿祎看了三个人一眼。
“你们三个坐在这里，真正值钱的又不只是京盛账上的三千万。”
这句话出来，包间里一下安静了。
周鸿祎说得已经很明白。
如果只是三千万现金，3721现在并不缺。
可如果这三千万后面，还能跟着周绍峰、韩宇和赵凯各自身后的关系和资源，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
“如果这些也能一起进来。”
周鸿祎笑了笑。
“那我会很感兴趣。”
三个人却谁都没有马上接话。
周绍峰脸上的神情还算平静，韩宇却下意识端起了酒杯。
偏偏这件事，才是他们现在最拿不出来的东西。
京盛的钱，他们能做主。
可家里的关系，却不是想拿出来就能拿出来的。
周鸿祎看着三个人的反应，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大概已经明白了。
这三个年轻人手里的钱是真的。
至于钱后面的东西，眼下恐怕指望不上。
周绍峰沉默片刻，终于没有再绕圈子。
“其实在3721之前，我们还想投过一家公司。”
周鸿祎抬了抬眼。
“哪家？”
“天启。”
这个名字一出来，周鸿祎的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陈天那家天启？”
“对。”
韩宇脸色沉了一点。
“可惜人家根本看不上京盛的钱。”
周鸿祎没有接这句话，只是看了三个人一眼。
“所以今天找我，不只是为了聊投资？”
包间里安静了一下。
赵凯靠在椅背上。
“也不瞒周总，我们跟天启确实有点摩擦。”
“如果能找到一门能赚钱的生意，顺便让陈天难受一点，那当然最好。”
周鸿祎听完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才问了一句。
“所以呢？”
周绍峰伸手拿过旁边的文件袋，推到桌子中间。
“我们查了天启快一个月。”
“tt、游戏、网吧渠道，能查的基本都查了，可越往下查，越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地方。”
他顿了一下。
“周总是做互联网的，所以今天除了投资，我们也想听听你的看法。”
“资料都在这里。”
周鸿祎没有马上伸手。
目光在那个文件袋上停了几秒。
这已经不是随便聊几句互联网生意了。
不过最后，他还是把文件袋拿了过来。
没有问，也没有表态。
只是打开以后，一页一页看了起来。
天启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最近一年，北京互联网圈里想完全绕开这家公司，已经不太可能。
真正让他继续往下翻的，也不是这些资料本身。
而是他想看看，京盛查了一个月，到底看见了什么。
里面装的东西不少。
tt。
游戏。
会员业务。
网吧渠道。
还有《奇迹》封测后的论坛截图。
基本都是外面能够查到的消息。
周鸿祎翻得不快。
京盛三个人盯着的，大多是收入、用户、游戏项目和渠道。
可这些东西，在周鸿祎眼里反而不是最值得看的。
他真正注意到的，是tt。
一个每天挂在用户电脑右下角的客户端。
聊天。
游戏。
会员。
音乐。
陈天正在一点点把更多东西塞进这个客户端。
现在3721做的是中文网址和浏览器入口。
tt做的是即时通讯。
双方看起来还碰不到一起。
可入口就那么多。
tt继续这么长下去，迟早会伸到更多地方。
包间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韩宇中途想说话，被周绍峰看了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周鸿祎差不多翻了十分钟，才把资料合上。
赵凯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周总，看出什么没有？”
“不瞒你说，我们这一个月越查越憋屈。”
“本来以为这种刚成立没多久的公司，总能找出点能下手的地方。”
“结果tt有人，游戏赚钱，网吧渠道也在他们手里。”
“查到最后，反而不知道该从哪儿动。”
周鸿祎没有急着给答案。
“你们一直盯着天启本身，当然不好下手。”
韩宇皱眉。
“什么意思？”
周鸿祎伸手点了一下tt客户端的截图。
“这些东西最后都落在哪儿？”
周绍峰很快反应过来。
“用户电脑？”
“对。”
周鸿祎点了点头。
“能长期留在用户电脑里的软件，本身就是入口。”
韩宇问了一句。
“我们也做聊天？”
周鸿祎看了他一眼。
“你们三千万拿去做聊天，还没等陈天动手，自己先烧没了。”
韩宇脸色有些不好看，却没有反驳。
周绍峰已经听出了点意思。
“除了聊天，还有什么能长期留在用户电脑里？”
周鸿祎没有马上回答。
沉默片刻后，他才开口。
“安全软件。”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韩宇皱了皱眉。
“杀毒软件？”
“杀毒、防火墙，都算。”
周鸿祎端起茶杯。
“这东西跟普通软件不一样。”
“它进了用户的电脑，还能管电脑里的其他东西。”
说完，他便低头喝茶，不再往下解释。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周绍峰没有说话，脸上的神情却明显认真了几分。
韩宇也安静下来。
赵凯原本搭在桌边的手指，则轻轻敲了两下。
三个人显然都听懂了。
周鸿祎却像什么都没有说过一样，夹了一筷子菜。
很快，三个人便低声商量起来。
周鸿祎没有再参与。
只是吃着菜，偶尔听上几句。
三千万。
拿来跟天启正面碰，当然不够。
可拿来扶一家小软件公司，却已经足够宽裕。
做成了，京盛有钱赚。
至于京盛最后会把这条路走成什么样，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周鸿祎真正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安全软件想做大，就需要装进更多电脑。
而它每多装进一台电脑，就多一个可以合作的入口。
如果京盛愿意出钱去铺。
3721为什么不跟？
更何况……
tt这一年长得实在太快了。
如果京盛真能让它走得没那么顺。
对3721当然没坏处。
想到这里，他反而彻底没了继续往下说的兴趣。
刀已经放到了桌上。
至于京盛拿不拿。
跟他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