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没有去倒水，他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拿着那个文件袋。
爽儿站起来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伸手把他手里的文件袋拿过来翻了翻：“空袋子？你文件呢？”
“送完了。”
“送完文件你还拿个空袋子回来？”
“忘了放回去。”
爽儿把他那件 t 恤领口翻开的那个角按平了，然后收回手：“你今天确实不对劲。”
“没有不对劲。”
“你身上有香水味。”
林北低头闻了一下自己的领口——什么都没闻到。
“沈姐的。”
爽儿走回去重新在地毯上坐下，“她用的那款木质香，我上次闻过一次。你跟她说了三个小时的话，还是跟她‘做’了三个小时？”
林北一惊，这丫头现在这么准么？
林北看了一眼爽儿。
她坐在地毯上低头摆弄无人机，没有抬头看他的表情，但嘴角弯着一个不大的弧度。
他说：“文件签完的时候她让我进休息间坐了一会儿。”
“做了一会？”
“嗯。”
“坐着的那种‘坐’？”
林北笑了，顿了一下：“你知道你问的什么吗？”
“我知道。”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但我不需要你回答，我已经猜到了。”
她把一片新桨叶卡进机臂槽里，“沈姐那个人办事效率高，不管是工作还是其他事。”
“猜到你还问，介意？”
“我介意什么？她把你留下来说明你确实有用。”
她拍了拍组装好的无人机，“那下次你要是再去，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给自己煮点消食的茶。”
林北站在客厅里看着她。
爽儿已经把无人机举起来对着灯光检查桨叶的角度了，她的表情平静得像在说“明天早上吃什么”。
他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喝完把杯子放在水槽边。
爽儿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对了，小柚问你晚上要不要陪她看新买的综艺。”
“晚上几点？”
“她说八点。”
“行。”
爽儿抬头看他：“你刚才答应得比平时快。”
“那是为了转移话题。”
“那你成功转移了。”
……
爽儿建共享位置群这件事，是在早餐桌上宣布的。
林北刚把第一口粥送进嘴里，爽儿忽然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好了，我建了一个家庭共享位置群，你们全部打开吧。”
“什么东西？”小青抬头看了她一眼。
“共享位置。”
爽儿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所有人看，“我已经把你们七个都拉进来了，你们点一下同意就行。”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确实弹出了一条群聊邀请，群名被爽儿设成了——“林北去哪了我看看”。
他点进去看了一眼，群成员列表里果然整整齐齐列了八个头像，她连小狗的头像都替它挂上了。
“你把我家狗也拉进去了？”林北问。
“它也是家庭成员，它有权利知道你去了哪。”
“它知道我去哪了它也不会说话。”
“它知道就行了。”
爽儿开始往每个人的碗里夹包子，“你们快同意，我已经开了，现在我能看到自己的位置。”
小青放下筷子：“你搞这个干什么？”
“防止失联。”
爽儿说得理直气壮，“万一哪天你们谁走丢了，我看一眼手机就能定位，多安全。”
“你什么逻辑？”
“安全意识。”
小柚倒是第一个同意的，她点完共享之后看到自己的头像跳到了一个蓝色小点上：“这个能看到哥哥现在在哪吗？”
“他还没开，他开了就能看到了。”
林北看了爽儿一眼。
她正咬着包子冲他笑，嘴角沾了一粒芝麻。
他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同意。
爽儿立刻翻看手机：“你现在在家……位置不动……好，确认了。”
“你查岗就查岗，别说得这么好听。”林北说。
“我不是查岗，我是关心。”
爽儿把手机锁屏放回桌上，“那你看，以后你去哪我都知道，你就不用专门告诉我了，省得发消息。”
“那你要是不想告诉我的时候呢？”
“我天天都想告诉你。”
林北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你对我的行踪这么感兴趣？”
“我对你的安全感兴趣。”
她把他碗里那口粥剩下的喝了。
从那天开始，爽儿的查岗频率稳定在了每天七到十次。
林北去宠物店的路上她发一条：“你开到哪了？”
“怎么在光华路停了两分钟？”
他刚到店门口锁车她就又发：“你到了？”
“正好店门口那棵树今天掉了一根树枝你看到了吗？”
他给狗洗澡的时候她发了一条语音，点开是她压低的声音：“你洗澡的时候手机关了？”
“我看你位置停了一个小时没动，你是不是掉池子里了？”
林北有一次实在没忍住回了她：“我在给狗洗澡，我能掉哪个池子？”
“狗池子。”
“那狗池子水深三十厘米。”
“三十厘米也能淹死你。”
“你才淹死。”
“我淹死了你会不会来救我？”
林北没有回这条。
但爽儿的位置共享显示她当时正在家里客厅，那个蓝色小点安静地趴在沙发的位置上。
小青有一次路过客厅看到爽儿正对着手机屏幕数林北的移动轨迹：“你看他这条路线，从宠物店回家走的是绕城，比直走多了三分钟。他是不是绕路去买奶茶了？”
“你操心的范围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小青端着水杯路过。
“我操心的是他喝奶茶有没有给我带。”
“那要是没带呢？”
“那我要问问他为什么不带。”
小青看了她一眼：“你问他的时候他不会跟你说是怕你胖？”
“他要是敢说我胖，我就说胖也是他喂的。”
爽儿的查岗方式虽然密集，但她有一个好处——她不藏着掖着。
她每条消息都会附带一个表情包，有时候是一只猫探头，有时候是一只狗转圈，有时候是一颗爱心被箭射穿。
林北回“知道了”的时候她会发一个戳脸的表情。
林北隔了二十分钟才回的时候她会发一个蹲在墙角画圈圈的兔子。
她真的发过一次位置共享里的“蹲墙角”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