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有个生意伙伴来家里谈事。”沈雅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当助理。”
“你助理呢？”
“今天请假。”
“你公司不是有三个助理吗？”
“三个都请假了。”
林北看了她一眼。
沈雅喝茶的表情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客观上无法反驳的事实。
他怀疑那三个助理今天请假是因为沈雅提前打了招呼，但没有证据。
“助理要干嘛？”他把西装接过来放在椅背上。
“开门，倒茶，站在旁边，不要玩手机，不要插嘴，她问什么你回答什么，答不上来就笑。”
沈雅放下茶杯，“你能做到吧？”
“笑不出来怎么办？”
“那就低头。”
爽儿在旁边端着粥碗，目光在那套西装和沈雅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沈姐你给林北哥准备西装了？你们今天要干什么？”
“商务会谈。”
“商务会谈为什么要在家里？”
“因为那个客户习惯了这种环境。”
“什么客户？”
“做建材的。”
爽儿的目光收了回来，低头喝了一口粥：“听起来很正经。”
“本来就是正经事。”
沈雅站起来，“林北你吃完上去换衣服，我给你十分钟。”
十分钟后林北从三楼走下来。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刚好卡在他肩膀的线条上，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的边缘。
他没有打领带，第一颗扣子没扣，露出喉结下方的一小片皮肤。
沈雅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领带呢？”
“你没给。”
沈雅站起来走进玄关柜旁边的小抽屉里翻了翻，拿出一个深蓝色的小方盒，打开，里面是一条银灰色的领带。
她走到他面前：“低头。”
林北微微低下头。沈雅把领带绕过他的衣领，手指交叉拉紧，打了一个温莎结。
她的动作很利索，从绕到打结到调整位置不到十五秒。
收手的时候她用手指抚平了领带表面的细褶，指尖从他锁骨上方的位置滑过，停了一秒，然后放下来。
“好了。”她说。
爽儿站在厨房门口，手里那碗粥已经喝完了，碗沿靠在唇边，没有放下来。
她含含糊糊地说：“沈姐你打领带的手法好熟练。”
“练过。”沈雅走回沙发坐下。
“练过多少遍？”
“够用的遍数。”
爽儿的嘴动了动，没再追问。
她把空碗放进水槽，然后走到客厅旁边，靠着墙站着，双手抱臂，像一名场边观察员。
门铃在九点二十分响了。
沈雅站起来走到门口，侧身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
短发，深色西装裤配浅灰上衣，手袋挎在肘弯，看起来四十出头的年纪，但保养得当。
她的目光越过沈雅落在林北身上，停了一下：“这位是？”
“我助理，林北。”
沈雅侧身让她进来，“他今天临时顶班。”
“挺年轻的。”
周姐走进客厅，视线在林北身上多停了一拍，“小沈你助理都这么好看的吗？”
“好看的助理比较提神。”沈雅关上门，“周姐你坐。”
周姐在沙发上坐下来。林北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放了一杯茶——她偏好红茶，沈雅提前跟他说过。
杯子放在她右手边，杯柄朝向她的方向。
周姐低头看了一眼杯子的位置：“你助理挺细心的。”
“细节是他的强项。”沈雅说。
周姐笑了一声。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我今天就直说了——南边那个建材市场的商铺，你上次说想扩。我这边有几间位置好的，你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哪几间？”
“靠近主干道的三间，连排。”
“价格呢？”
周姐报了一个数字。
沈雅的眉心没有动，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瞬。“比市价高了两成。”
“那三间位置好，高两成也值。”
“那三间我上个月看过，位置确实好，但其中一间背阴。”
“你观察得挺细。”
“我干这行十年了，背阴的商铺租出去比向阳的慢三个月。”
沈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周姐你报的价是按向阳的标准算的，还是按三间平均算的？”
周姐沉默了一拍，然后笑了：“你这一刀砍得准。”
“我砍价不看刀，看位置。”
后面的对话林北没有再仔细听。
他站在茶几侧后方约半步的位置，背微挺，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茶的水面上。
周姐偶尔扫他一眼，他都恰好在她看过来之前移开视线，看向窗边的方向。
半小时后周姐起身告别。
沈雅送她到门口，周姐在门廊下回头看了一眼林北：“小伙子有前途。”
“他还没考虑前途。”沈雅说，“他还在考虑下午吃什么。”
周姐笑了一声，上了车。
车门关上之后引擎声沿着别墅区的路渐渐远了。
沈雅关上门，转过来靠在门板上，双臂抱胸：“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她刚才说的价格，你觉得她还有多少空间可以降？”
“至少半成。”
“为什么？”
“因为她报价的时候右手食指敲了两次膝盖，第一次敲的时候比第二次重——第一次是在试探你能不能接受，第二次是在算如果让步之后还剩多少。”
林北把领带松了松，“你问她背阴的时候她的表情没有变，说明她确实知道其中一间背阴，但赌你没仔细看。”
沈雅看了他两秒：“你观察这么细？”
“你让我当助理的，不观察怎么干。”
“那她还说了什么？”
“她还说了一句‘小伙子有前途’，说明她对你的谈判结果满意。”
“那三间商铺你大概率会用接近心理预期的价格拿下，而她觉得这个价格也能接受。所以她夸我，是给你台阶下。”
沈雅放下手臂，走过来站到他面前：“你刚才说的那些是从哪学的？”
“跟爽儿学的。”
“爽儿？”
“她观察人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她看的是手指和脚踝。”
“她说一个人紧张的时候手指和脚踝会先动，脸往往绷着。你那个客户，她报完价之后左脚踝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