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骨头都硬。”
“你特别硬。”
“我哪最硬？”
林北笑问。
“哼哼。”
爽儿抓了一下。
可以可以，林北觉得更硬了。
她的拇指推过脊柱两侧的肌肉束，林北感觉到一道细微的酸胀沿着推过的路径扩散开。
“你平时是不是不做拉伸？”
“偶尔。”
“你那个‘偶尔’等于不做。”
“你是按摩师还是健身教练？”
“我是临时按摩师兼职健身指导。”
孟晚晴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小推车上的精油瓶递过来：“你用一点这个，润滑一下更好推。”
爽儿接过来在手心倒了两滴，搓热，然后重新贴到林北的后腰。
精油接触到皮肤的瞬间温度比手掌高出一点。
是被体温焐过的液体和肌肉表层的温差。
林北感觉到那股温度沿着爽儿的掌缘扩散开，比刚才的干燥按压更滑，推的距离也长了。
“这个好用。”爽儿说，“孟姐你从哪买的？”
“网上。”
孟晚晴的视线落在那只移动的手掌上，“你推的时候食指稍微弯一点，用指节去抵，比平推有力。”
爽儿按照她说的调整了手势，林北的腰侧肌肉在那股压力下产生了一道更深的松弛感，从表层向深处漫过去，像一滴墨滴进水里的扩散速度。
“你哼了。”爽儿说。
“那是你的手法进步了。”
“进步到几分了？”
“七分。”
“刚才是六分，现在就七分了——你进步的标准升得挺快。”
“因为你的手法真的进步了。”
爽儿的嘴角动了动。
她没有回话，但推压的节奏比刚才更稳了。
小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们在开按摩店吗？”
她站在门框旁边，手里拿着她那只大熊的迷你版——一只巴掌大的毛绒熊，棕色的，趴在门框边缘露出一半身子。
“我也想按。”
“你排队。”爽儿说，“我按完他，孟姐按你。”
“那你要按多久？”
“半小时。”
“半小时太久了。”
“那你先回房间等半小时。”
小柚没有回房间。
她抱着迷你熊走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双腿悬在椅子边缘，脚踝并拢，安静地看着爽儿的手在移动。
她的目光落在爽儿的手指上，又落在林北的后背上，最后落回那只迷你熊的耳朵上。
“你那个熊能借我抱一下吗？”爽儿问。
“不能，它是我的。”
“你有一米五的、三米的、还有掌上尺寸的——借我一个不碍事。”
“每个都是我的，不借。”小柚把迷你熊抱紧了一点。
孟晚晴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她走到小柚旁边伸手摸了一下那只迷你熊的耳朵：“你什么时候买的小熊？”
“上次逛街的时候，看到它趴在货架上，就买了。”
“它有名字吗？”
“有，叫小北。”
林北从软垫里抬起半边脸：“……小北？”
“对，它跟哥哥你长得很像。”
小柚举起那只迷你熊，让林北看到它的脸——两只圆眼睛，黑色鼻头，耳朵垂着，表情无辜。
“哪里像？”林北黑线。
“都是眼睛鼻子嘴。”
“你这个描述范围太大了，每个人都是眼睛鼻子嘴。”
“那你就是像。”
爽儿在林北背上笑了一下，力度偏了，他的腰侧肌肉被一道不规则的推压力道掠过，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你笑了就不要按了。”他说。
“我笑了也能按——我在你背上笑了不影响我的手。”
“影响，你刚才压偏了。”
“那是意外。”
“意外也是影响。”
孟晚晴把香薰蜡烛的位置换了一下。
蜡烛的火焰在调整过程中歪了一下然后重新立起来，林北侧脸的光线发生了一次细微的明暗变化。
他感觉到蜡烛的香味在变化——从最初的水果调换成了更偏木质的气息，像冬天的树皮被烘烤过的气味。
“换了蜡烛？”他问。
“嗯，前面那个烧完了。”
“这个好闻。”
“那是雪松和琥珀的。”
“适合冬天。”
“现在是春天。”
孟晚晴在旁边整理推车上的毛巾，“但也可以提前用冬天的气味。”
爽儿的按摩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她收手的时候手掌已经不凉了，因为精油和持续的推压让她的掌心温度升了好几度。
“好了，你起来看看。”
“看什么？”
“看你的腰是不是没那么硬了。”
林北撑着胳膊坐起来，侧身伸展了一下——腰部的活动范围比刚才大了小半圈，酸胀感减轻了很多，像一块拧紧的毛巾被松开了一道口子。
“确实松了。”
“七分值的松？”爽儿问。
“八分的松。”
“那你刚才说七分？”
“加分了。”
爽儿把袖子放下来：“那我现在可以按孟姐了。”
“你先洗手。”孟晚晴说。
“为什么要洗手？”
“精油在你手上，换人按之前要先把手洗干净。”
“你刚才按他的时候手上有精油，为什么不洗？”
“因为我是第一个按的，那是我自己的精油。”
“……你这逻辑我反驳不了。”
爽儿去洗手间了。
林北从按摩床上坐直。
孟晚晴在整理推车上的瓶盖，把小号的瓶子收进收纳盒里，大号的放在台面上。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安静，像平时在厨房里叠菜码一样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她的指尖划过瓶盖边缘，在收纳盒侧壁留下一道轻微的指纹痕迹。
“晚上你来我房间一趟。”她开口。
林北正把 t 恤的下摆拉平：“几点？”
“随你方便。”
“那我吃完饭来。”
“嗯。”
爽儿从洗手间回来了，手湿着，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我来了——孟姐你躺下。”
“躺哪？”
“按摩床啊。”
“我刚按完人，这会儿自己躺上去不合适——你先按小柚。”
孟晚晴指了指椅子上的小柚。
小柚抱着迷你熊抬起头：“你刚才说我要排队的。”
“你排到了。”爽儿说，“来，趴这。”
小柚抱着迷你熊趴到了按摩床上，把那只小熊放在自己脸旁边，下巴搁在枕头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