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绿萝的叶子吹得翻了一下,露出叶子背面的浅绿色。
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从小就不太会表达,情绪都是藏着的。但我想让你知道,你来那天,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城市不是那么冷。”
“……那现在呢?”
“现在更不冷了。”她说,“暖和多了。”
她转过来看他,眼睛在夜色里亮着,像被月光洗过一样干净。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背——只是碰了一下,停留了大概两秒,然后又收回去了。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她问。
“随便。”
“那我做你上次说好吃的那款三明治。”
“好。”
她站起来,把躺椅的靠垫拍了拍:“时间不早了,进去吧。”
她先进了屋,推开阳台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走进了走廊。
林北又坐了一小会儿,风把绿萝的藤蔓吹得拂过他的手背。
他站起来,也走了进去。阳台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林北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走廊的灯已经调暗了。
他正准备回自己房间,经过孟晚晴房间门口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他脚步顿了一下。
门内传来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平时说话那样:“门没锁。”
他推开门。
孟晚晴坐在床边,正在叠一件白色衬衫。
她换了一件宽松的米色睡裙,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许多。
叠完那件衬衫,她放在旁边的椅背上,拍了拍床沿的空位:“坐。”
他坐下了。
两人并肩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没有转头看他,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指尖轻轻摩挲着睡裙的面料。
安静了几秒后她开口了:“我刚才在阳台上说的那些话……你别多想。”
“没多想。”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她说,“知道就行了,不用回答。”
“……知道了。”
她转过来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侧过身,靠了过来,额头抵在他肩窝里。
她的头发带着洗发水的香气,很淡,像青草和橘子皮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靠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能在这儿待一会儿吗?”
“待多久都行。”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手心里,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指,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以前从没这样过。”
“哪样?”
“跟人靠这么近。”
“现在习惯吗?”
“还在习惯。”她说,“但不算差。”
她握着他的手,掌心是温的。
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她稍微拉开了半臂的距离,目光从他脸上落到了他肩膀上,又落回他脸上。
她的睫毛微微垂着,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林北。”
“嗯?”
“我可能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她没回答,只是凑近了些。
她的嘴唇贴过来的时候很轻,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在他的嘴角旁边停了一下。
然后她退开了,大约几厘米的距离,目光还是落在他眼睛上:“好了,帮完了。”
“……这就完了?”
“不然呢?”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林北低头看了她一眼,她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小小的阴影,没有躲开也没有后退。
他抬起手,指腹贴在她下颌旁边,没有用力,只是贴着。
她轻轻侧了一下脸,靠进他的掌心里。
然后她把他的手拉下来,十指扣住,侧身躺了下去,靠在枕头上,拉着他一起躺下。
“今天别走了。”她轻声说。
“那当然,今晚得帮一宿。”
她伸手把床头灯关了。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在墙角拉出一道细细的银白色光带。
她的呼吸在他颈侧,很轻,很匀。
“林北。”她在黑暗里说。
“嗯?”
“我爱你。”
“我也是。”
她的手指还搭在他的手背上,没有松开。
窗外的月光在窗帘边缘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被风推了一把。
房间彻底由安静变得有点动静了。
……
两个小时,孟晚晴就没力气了。
很快就睡着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渐渐拉长,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沉沉地滑入睡眠。
林北躺在旁边,闻到她发间的洗发水香味混着枕头布料的气息,空调风均匀地吹着,把窗帘吹出细微的起伏。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什么也没有想。
然后他闭上眼睛,也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回原位,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对折的便签纸。
他拿起来看,上面是孟晚晴的字迹,圆润整齐的。
第一行写的是“三明治在冰箱里,微波炉热三十秒”。
第二行是“今天上午我出去买菜,中午回来”。
第三行是空了一行,然后加了一行小字——“昨晚谢谢你。”
他没有立刻起来,坐在床边把那杯温水喝完,然后把便签纸对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他下楼的时候爽儿已经在餐桌前了,看到他从楼梯上下来,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你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
“你几点睡的?”
“十一点多。”
“十一点多?”爽儿歪了歪头,“我昨晚十点半回来的时候你房间灯是黑的。”
“所以呢?”
“所以我以为你睡了。”
爽儿咬了一口包子,“但你刚才说十一点多睡的,那你十点半到十一点之间在哪儿?”
“……在阳台。”
“阳台哪有床。”
“在阳台看星星。”
“你一个人?”
“一个人。”
爽儿看了他三秒,然后低头继续啃包子,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孟姐今天心情挺好的。”
“你怎么看出来她心情好?”
“她刚才哼歌了。”爽儿抬起头,“她平时不哼歌。”
林北没接话。
他拉开冰箱门,看到保鲜盒里放着一份三明治,用保鲜膜包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了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他拿出来,放进微波炉,按了三十秒。
晚晴坐在餐桌那边,看着他拿三明治、放微波炉、等转好、拿出来咬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好吃。”
“三明治而已,能好吃到哪儿去。”爽儿说。
“好吃就是好吃。”
爽儿没再问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豆浆,嘴角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继续吃她的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