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砂锅放在灶上,倒油,放姜片,动作不急不慢的。
“你今天忙吗?”她问。
“还好,下午宠物店没什么人,旋风在笼子里睡了一下午。”
“那它今天乖不乖?”
“乖,没拆东西。”
“那是你教得好。”
“那不是我教的,它是自己长大的。”
“那也跟你待久了,”孟晚晴把洗好的香菇放进砂锅里,“跟着什么样的人,就长成什么样的狗。”
锅里的汤开始冒泡了,热气往上腾,带着淡淡的姜和香菇的气味。
她把火调小了一点,盖上盖子,然后转过身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再等一会儿就行。”
“不急。”林北说。
她走到他旁边,靠在料理台的另一侧,两人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窗外。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院子里的香樟树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深色剪影,远处的路灯在枝叶的缝隙里投下一小片一小片的暖光。
她没说话,安静地站着,呼吸平缓。
他也站着。
厨房里只剩下砂锅里汤水翻滚的细微声响。
“……你今天话也不多。”她轻声说。
“今天没人吵我。”
“那就是吵你的时候你才说话?”
“也不全是。”
“那是什么?”
“跟你在一起比较安静,不用说太多。”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看窗外:“那你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汤好了。
她端上桌的时候揭开了砂锅盖子,香菇炖鸡的香气飘了满屋。
她又炒了一个青菜,蒸了一条鱼,盛了米饭,碗筷摆好,两副筷子两个碗面对面放着。
她解下围裙挂在厨房门后的钩子上,坐到了他对面。
难得的二人世界。
“喝点酒吗?”她问,“冰箱里还有半瓶。”
“行。”
她起身去倒了小半杯干白,把杯子放在他面前,又给自己倒了半杯,坐下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没喝。
林北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干白的酸和凉在舌面上铺开。
他放下杯子,低头夹了一筷鱼肉,鱼蒸得刚好,嫩得几乎不需要嚼。
“好吃。”他说。
“你喜欢就好。”
吃饭的时候两人没怎么说话。
碗筷碰撞的声响不大,空调风低低地吹着,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远处的车喇叭,又很快消失了。
她吃饭的动作慢,每一口都嚼得仔细,筷子夹菜的时候手指轻轻捏着竹木的纹理,没有多余的动作。
她吃到一半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杯沿在她的下唇上停了一小会儿,然后放下了。
“你今天晚上有别的安排吗?”她问。
“没有。”
“那待会儿去阳台坐坐?”
“好。”
也可以再去床上坐坐。
林北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棒。
吃完饭她收了碗筷,动作利落地把碗碟冲了水放进洗碗机,擦干净料理台,把抹布叠好挂在水龙头上。
她洗完手,在围裙上又擦了擦指尖,然后把它叠好放在餐边柜上。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急促的动作,每一个步骤都像是早就做熟了的习惯。
林北坐在餐桌旁边,看她忙完。
“走吧。”她转过身来,笑了一下。
三楼阳台不大,放了两个藤编的躺椅和一张小茶几,茶几上搁了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几乎碰到了地板。
夜里的风带着一点凉意,但不算冷,四月底的晚上,穿一件薄外套刚刚好。
她先坐了下来,侧身靠在躺椅里,面朝院子,两条腿交叠着,手搭在扶手上。
林北在旁边的躺椅坐下了,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茶几,绿萝的藤蔓在风里轻轻摆了一下。
“今天星星挺多的。”她仰头看了一眼。
“嗯。”
“你平时会看星星吗?”
“偶尔。”
“我也是。”她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侧头看他,“以前在家的时候,夏天晚上会搬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看。我妈说我像个小老太太。”
“你妈说得对。”
她笑了一声:“你现在跟我熟了,也开始说我了。”
“那我收回。”
“不用收,你说得对。”她靠在椅背上,声音放轻了一点,“那时候也没什么事干,就看着天上数。数着数着就忘了数到多少了,然后又重新数。”
“那你现在还记得怎么数吗?”
“不太记得了。”她侧过头来看他,“你要是会的话,你数给我听。”
林北仰头看了看天。
夜很清透,云薄薄的,星点确实不少,但不是密到数不清的那种,大概能辨认出几颗亮的。
“……那一颗最亮的。”他抬手比了一下,“应该是木星,旁边那颗暗一点的是……”
她没说话,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一条线,划过一小片星空,然后放下来了。
她把目光从天边收回来,落在他放下来的那只手上,看了两秒,然后她开口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叫你上来吗?”
“因为星星?”
“不全是。”
她侧过身来,面向他,两条腿从交叠换成了并拢,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整个人微微往前倾了一截距离。
“因为今天别墅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住进来这么久,好像从来没有单独跟你待过。”
“现在不是待着吗?”
“现在算。”她笑了一下,“所以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你之前帮我妈找医院的事,我一直记得。”
她的声音和平时差不多,但语速比平时慢,“那时候我刚来这里,什么都不熟,是你跑上跑下帮她联系的医生。”
“那天我记得你穿了件灰色外套,跑得满头汗,在走廊里打了三个电话,最后一个才接通。”
“那天是挺热的。”
“不是热的问题。”她看着他,“是后来我发现,你对每个人都是这样。小柚,小青,爽儿,小周,沈姐……你帮她们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林北沉默了两秒:“……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
“所以才说。”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里,“你帮一个人的时候没想那么多,那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