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完第三袋,又拿出来看了一眼——苏甜甜没有新消息。
爽儿在摇椅上翻了个身,半睁着眼问:“出什么事了?”
“没事。”
“你拿手机看了两回了。”
“看时间。”
爽儿没追问,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傍晚的时候,林北在厨房切菜。
孟晚晴在旁边洗米,小青进来倒水。
小青走到水槽边,把杯子放好,背靠着台面,看着林北切菜。
“你今天早上那件事,那个纹身男不会再来了?”
“不会。”
“他要是还来呢?”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小青没接话,拿着水杯出去了。
孟晚晴在旁边听了全程,洗米的手没停:“你说话跟我爸有点像。”
“哪像?”
“不说废话。”
林北切完了菜,把刀放在菜板上,伸手把她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躲,也没笑,继续洗米。
“头发掉锅里了。”
“谢谢。”
他收回手,去开抽油烟机。
厨房里响起抽油烟机的嗡鸣声,盖住其他声音。
晚上九点多,苏甜甜从楼上下来,坐在客厅沙发上,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
“你那个汽修店的怎么样了?”林北问。
苏甜甜抬起头:“你说那个眼镜男?”
“对。”
“他后来又发了一条,说他昨天喝多了,说话不礼貌,想请我喝咖啡道歉。”
“你去了吗?”
“没有。”苏甜甜低头翻手机,“我说我男朋友会不高兴。他回了一个‘那算了’。”
“没再发了?”
“没再发了。”
林北没再问,站起来去厨房拿水。
他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听到苏甜甜在后面说了一句:“你今天早上那件事,爽儿跟我说了。”
“说什么了?”
“说那三个人的纹身是贴的,腿有问题的,不会说话的。”
他打开冰箱,拿出水:“她说得太多了。”
“她不说我也知道。”苏甜甜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林北关上冰箱门,站了两秒,然后走回客厅。
苏甜甜已经低头看手机了。
客厅的灯光暖黄,照在她垂下来的头发上,空气里还有傍晚那顿饭的余味。
他没有说话,在沙发另一侧坐下来。
两个人隔了一段距离,他靠着沙发背,她靠着另一侧扶手,中间空着大半张沙发。
她忽然出声:“那个纹身男再来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他不会来了。”
“我是说如果。”
林北想了想:“那就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先讲道理,讲不通的话我也略懂拳脚。”
苏甜甜偷偷一笑。
……
林北上楼的时候,走廊里的灯没开。
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旁边房间的门开了。
小周站在门缝里,穿着一件白色短袖 t 恤和灰色棉质短裤,头发湿着,像是刚洗完澡。
她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正在擦头发,擦了两下,停下来,看着他。
“你还没睡?”她问。
“上来准备睡了。”
“我值完夜班回来,刚洗完澡。睡不着。”
“值夜班的人回来应该能睡着啊。”
“不一定。有时候会更清醒。”
她站在门缝里,没出来,也没进去。
走廊的灯没开,只有她房间漏出来的光,把她半边脸照亮了,另半边藏在暗处。
好美。
林北心中暗赞。
“你要进来坐坐吗?”她问。
林北笑了:“就坐坐?”
“就坐坐。”她也忍不住笑了。
林北正有此意。
他推开门。
他走进去的时候,小周已经回到床边了。
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坐在床沿,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早上那件事,爽儿跟我说了。”她的语气很平,“那三个人不会再来吧?”
“不会。”
“你怎么确定?”
“他们来的时候就没想好怎么收场。”
林北说,“纹身是贴的,腿脚不稳,话说不利索。这三样加在一起,撑不了多久。”
“你看得这么仔细?”
小周坐在床沿上,问他:“你平时是不是也这样看人?”
“有些人不用细看。”林北说,“站到面前就知道了。”
她没接话,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她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那你看看我。”她说。
林北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一眼她——白色 t 恤,短发还没干透,发梢贴着耳垂。
她坐在床沿上,姿态像是不刻意摆出来的,就是一个刚洗完澡、不想立刻睡觉的人。
“你今天值完班回来的路上,买了瓶牛奶。”他说。
她抬头:“你怎么知道?”
“那瓶牛奶在床头柜上,还没拆封。楼下便利店只有那个牌子的鲜奶。”
小周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床头柜——确实放着一瓶牛奶。她伸手拿起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你观察得真细。”
“习惯了。”他说。
她喝完牛奶,把瓶子放回床头柜,然后站起来。
她喝的牛奶有一点粘在嘴角,顺着嘴角流出来一点。
卧槽。
好像那啥。
林北有些忍不住了。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知道这个房间隔音一般,但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有点凉,是刚握过冰牛奶的温度。
“我今天值班的时候,”她说,“来了一个病人,跟我聊了半小时。”
“什么病人?”
“中年男的,腰扭了,躺在床上动不了,一边聊天一边说自己家里的事。”
“他说他老婆对他很好,但他还是觉得生活没意思。”
“然后呢?”
“我说了句‘那你老婆呢’,他就不说话了。”
小周松开手,语气还是那个语气:“我出来的时候想,如果家里有人等着,生活应该有意思一点。”
她抬头看着他,没再往下说。
站在走廊灯光和房间灯光交界的地方,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
“你进来的时候说‘就坐坐’。”林北说。
“我说的是‘就坐坐’,”她的表情里有一种认真,“意思是‘不喝茶,不喝水,也不聊天’。”
“那你现在想干嘛?”林北问。
“坐着。坐一会儿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