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坐在主位，小周坐在他右边，林北坐在小周旁边，小周的母亲和奶奶坐在对面。
老周倒了一杯白酒，举起杯。
“小林，谢谢你来看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林北端起杯子——他杯子里也是白酒，老周给他倒的，他没推。
“叔，生日快乐。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老周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林北碗里。
“吃菜。”
奶奶在旁边剥了一只虾，放到小周碗里。
“小周，你多吃点，在医院那么辛苦。”
小周把虾吃了，虾肉在嘴里嚼了很久。
饭吃到一半，老周突然放下筷子，看着林北。
“小林，你对我闺女，是真心的吗？”
小周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小周的母亲看了老周一眼，想说什么，但没开口。
奶奶继续剥毛豆，但剥毛豆的手停了一下。
林北看着老周，“真的。”
老周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那就好。”
饭后，小周帮母亲收拾碗筷。
林北在院子里站着，看着那棵石榴树。
老周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把椅子，放在石榴树下。
“坐一会儿。”
老周坐下，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林北坐下来。
三月的风还凉，吹得石榴树的枝条轻轻晃动。
老周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抽出一根递给林北。
林北接过去，老周帮他点了火。
两个人对着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抽烟，谁都没说话。
“这棵树，是小周出生那年我种的。”
老周弹了弹烟灰，“二十三年了。每年五月开花，红彤彤的，一院子都是。”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的烟雾被风吹散。
“小周小时候，每年夏天都在树下写作业，我搬个小桌子，她趴在上面，蚊子咬她，她也不动。”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小周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别人家的孩子要这要那，她从来不开口。”
“考上护士学校那年，家里没钱，她说不上了，去打工。”
“我不同意，借了一圈，凑够了学费。”
他把烟头掐灭在椅子腿上，烟头在水泥地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圆点。
“她毕业后在市里上班，一个月工资大半寄回来，自己不舍得花。我跟她妈说，不用寄，家里不缺钱。”
“她说‘爸，你们把我养大，我该还’。”
老周的声音哽了一下。
“我们不要她还。我们就想她过得好。”
他转头看着林北，眼睛里有血丝，眼角有皱纹，像刀刻的。
“你对她好，我就放心了。”
林北把手里的烟掐灭。
“叔，我会的。”
老周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进屋吧，外面冷。”
下午三点，林北和小周告别。
小周的母亲装了满满一后备箱的东西。
土鸡蛋、自家种的菜、两只杀好的鸡、一瓶奶奶做的辣椒酱。
奶奶站在院门口，拉着小周的手，“下次带小林回来，奶奶给你做红烧肉。”
小周的眼眶红了，她抱住奶奶，脸埋在奶奶的肩上。
奶奶拍了拍她的背，“哭啥，又不是不回来了。”
小周松开奶奶，擦了擦眼睛，笑了。
老周站在院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没说话。
车发动的时候，他从口袋里伸出手，挥了一下——动作很小，像怕被谁看到。
小周在副驾哭了一路。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她用袖子擦，擦不完，又用手背擦。
林北没说话，把纸巾盒递给她。
小周抽了几张纸巾，捂在眼睛上。
“林北哥，我爸很少说那么多话。”
“嗯。”
“他今天说的那些，都是他攒了二十三年没说的。”
小周的声音闷在纸巾里，“谢谢你，林北哥。如果不是你，他不会说那些话。”
林北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圆圆的。
小周反握住他，握得很紧。
车开了一个半小时，回到别墅。
天已经暗了，路灯亮了，院子里的银杏树在灯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爽儿第一个冲出来。
“小周！你回来啦！你爸生日过得开心不？”
小周的眼睛还红着，但笑了。
“开心。”
爽儿看到她的眼睛，没问为什么红，拉着她进屋。
“晚晴姐做了好多菜，等你回来吃团圆饭！”
团圆饭。
孟晚晴下午就开始准备了，做了一桌子菜。
小柚帮忙摆碗筷，小青帮忙倒饮料，苏甜甜帮忙端菜。
所有人围坐，林北坐在中间，左边小柚爽儿，右边小青苏甜甜，小周坐在苏甜甜旁边，孟晚晴坐在爽儿旁边，沈雅坐在对面。
爽儿举起杯子。
“来，干杯！欢迎小周回家！”
“干杯！”
所有人举起杯子——橙汁、椰汁、可乐、红酒、白开水。
小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橙汁。
橙汁很甜，甜得她眼睛又红了。
这次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
爽儿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小周碗里。
“小周，你多吃点，你瘦了。”
小青难得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放到小周碗里，没说话。
小柚夹了一只虾，剥了壳，放到小周碗里。
苏甜甜夹了一块糖醋里脊：“小周，多吃。”
孟晚晴盛了一碗玉米排骨汤，放在小周面前。
沈雅把玉米递过来——小周笑了，把玉米接过去，咬了一口。
小周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又看了看围坐在桌边的每一个人。
小柚在帮她剥第二只虾，爽儿在啃排骨啃得满脸油，小青面无表情地喝汤，苏甜甜举着手机拍 vlog，孟晚晴在给沈雅盛饭，沈雅在擦嘴。
林北坐在她旁边，正在吃一块排骨，没看她，但她知道他一直在注意她。
她放下筷子，端起橙汁，喝了一口。
“林北哥。”
“嗯。”
“谢谢你今天陪我回家。”
“不客气。”
“以后每年我爸生日，你都陪我去好么？”
林北转头看她。
小周的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是笑着的。
“好。”林北说。
系统面板在林北眼前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