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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248章 抓剩余细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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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口平北面,屈野河南岸。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泛着一层灰白。

西夏骑兵的前锋到了河岸。马蹄踏在冻硬的河滩上,发出沉闷的“嘚嘚”声。为首的是一名西夏将领,身量魁梧,披着铁甲,铁甲外面罩一件羊皮斗篷,斗篷领口翻着毛。他勒住马,朝南面望去。

他看见的是火。

从龙口平到金明寨,从金明寨到延州北面的川道,烽燧一座接一座,火光在夜色里连成一条长龙。那火线从北往南,越来越亮,越来越密。每一个烽燧下面,都有守兵。每一座堡寨的寨墙上,都有弓弩手。每一道壕沟里,都灌了水,冻成了冰棱。

将领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身后的骑兵也慢了下来,马蹄声由密转疏,由疏转停。万余骑兵在河滩上列成阵势,黑压压一片,可没有一个人往前冲。河对岸的宋军堡寨静悄悄的,寨墙上没有喊话,没有擂鼓,只有火把在风里晃,把守兵的影子投在寨墙上,又长又直。

将领转头朝身旁的副将说了一句什么。副将策马往前,带着一小队骑兵冲到河对岸,试探性地朝金明寨北面的一座小堡寨放了几箭。箭扎在寨墙上,颤了颤。寨墙上没有回应。副将又往前冲了一段,冲到寨墙下,抡刀朝寨门劈了一下。寨门纹丝不动。他抬头看了一眼寨墙,寨墙上忽然亮起一片火光,几十支箭同时射下来,副将的马惊了,前蹄一掀,把他甩下马背。他在地上滚了两圈,被身后的骑兵拖了回去。

试探结束。

将领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又朝南面看了一眼。那火线还在延伸,越来越长,越来越密。那不是一座寨子的烽火。那是整条防线。从屈野河南岸,到龙口平,到金明寨,到延州北面。整条防线都醒了。每一个堡寨都戒备森严,每一段壕沟都冻成了冰棱。

西夏骑兵擅长野外劫掠,不擅长强攻寨城。

接连试探了几处,知道奇袭已经落空,一无所获,只能撤兵。

这才知道宋军早已严防备战,情报有误。

号角一响。

西夏骑兵开始往北退。

马蹄声由密转疏,由疏转远。

火光在河对岸渐渐暗下去。

金明寨的寨墙上,守兵们看着退去的火光,没有欢呼,也没有擂鼓。他们只是把弓弩收起来,把滚木礌石重新码好。

陈安石站在金明寨的寨墙上,看着北面退去的火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偏头朝身旁的副将说了一句什么。副将点了点头,转身下了寨墙。

数万骑奄至,无所获而去。

……

延州城里,天已经亮了。

明晓从提刑司出来的时候,街面上跟往常一样。铺子开了门,货郎挑了担子,几个早起的百姓缩着脖子在买菜。没有人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北面的烽火台烧了一夜。

可明晓走着走着,发现有些不对劲。

街角那家茶摊上,坐着一个穿羊皮褂子的人。那人低着头喝茶,可他的眼睛在往街上瞟。他的左手搁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

她放慢脚步,偏头朝另一条巷子看了一眼。巷口有个挑担子的货郎,担子上搁着几匹粗布。货郎嘴里喊着“卖布喽”,可他的眼睛也在往街上瞟。

她心里一紧。

加快脚步,又走了一段路,一抬头,竟然碰见顾时正站在路边一处酒肆外的台阶上。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裳,灰褐短袄,旧布巾裹头,脚上蹬着麻鞋,脸上还沾着灰。

对的,没错,他又乔装打扮成了另外的人,不过还是一眼就被明晓认出来了。

这是……在做什么?

她快速四下逡巡一周,脚步硬生生停住了,觉得自己是不是又掉进了顾时布的什么局里?

还没等她动作,一道喊声就炸了开来。

“抓西夏细作——!”

喊声从街口炸开,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塘。

茶摊上那个穿羊皮褂子的汉子猛地掀了桌子,桌上茶壶茶碗哗啦啦碎了一地。他蹿起来就往巷子里跑,可跑了不到三步,巷口两个提刑司的亲兵已经堵了上来。

他一头撞进亲兵怀里,被反剪了胳膊按在地上。巷口那个挑担子的货郎听见喊声,挑起担子就往街对面冲。担子里的粗布散了一地,底下几张弓露出来。街面上买菜的百姓先是一愣,然后炸了锅。有人往铺子里躲,有人抱着脑袋蹲在墙根下,有个妇人尖叫了一声,手里的菜篮子扣在地上,萝卜白菜滚了半条街。

明晓站在街中间,被人流撞得踉跄了一步。她看见顾时从酒肆台阶上冲下来,嘴里喊着什么,可街面上的吵嚷声太大,她听不清。

她看见提刑司的亲兵从四面涌出来,有的从茶摊后面绕,有的从巷口堵,有的从铺子里钻出来。

街角又蹿出两个人,穿着褐布短袄,戴着毡帽,他们不往巷子里钻,不往城门方向跑,反而往街中间冲。其中一个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刀锋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明晓心里一紧。她往后退了一步,想躲进旁边的铺子里。

可就在这时,她看见了一个小童。那小童四五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红袄,蹲在街边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块啃了一半的炊饼。他吓傻了,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连哭都不会哭了。

而那个攥着短刀的细作往街中间冲,冲的正是小童蹲着的方向。

明晓根本来不及多想,飞快冲了过去。

她整个人扑向那个小童。她一把将小童抱进怀里,就地一滚,滚到台阶底下。那个细作的刀劈下来,劈在台阶的石沿上,火星四溅。

他骂了一声,转身又扑过来。

明晓抱着小童往旁边躲,可她的腿刚才在滚的时候磕了一下,疼得使不上力。那细作一把抓住了她的后领,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小童哇地哭了出来,明晓赶紧把人一抛,扔向不远处的顾时。

顾时刚好稳稳接住小童。

而明晓的后领被勒住,死紧,勒得她喘不上气。

细作的刀横在她的脖子上,刀锋贴着皮肉,冰凉冰凉的。

她不敢动,她听见那细作在她耳边喘着粗气,嘴里含混不清地骂着什么。她听见街面上的吵嚷声安静了一瞬,然后又被更大的声音盖过去。

“都别动!”

细作吼了一嗓子,声音又哑又急:“谁动我就宰了她!”

明晓的脖子被刀锋抵着,她能感觉到皮肤上有极细极凉的触感。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细作的手腕,在抖。

街面上,提刑司的亲兵已经把那剩余的几个细作悉数抓尽围住,人群也已经散尽。

街面上一时之间仿佛只剩下明晓剧烈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