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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108章 暗中咳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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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站在石阶下,没有立刻开口。他只是微微仰头,目光从那两个吊在树上的男人身上缓缓扫过,又落在树下那十几个被绑着的学生身上。火把的光在他眼中跳动,雪粒落在他肩上,积了薄薄一层白。他就这么沉默着,沉默到身后的衙役们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沉默到孟元握刀的手开始微微发颤。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一记惊堂木拍在公案上,震得整条文枢坊都安静了下来。

“孙适,张安全,你们二人可知罪?”

他叫的不是孟元的名字,而是那两个被吊在树上的朝廷命官。话音刚落,树下那些被绑着的学生便齐刷刷地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看到光亮的激动。

孙适被吊得面红耳赤,青衫扯破了一只袖子,嘴角肿了一大块,额头上还有一道血痕,早已没有了平日里那副从容儒雅、进退有度的学官风范。他挣扎着想要辩解,但嘴被堵得太紧,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张安全更惨,嘴里塞着一块破布,眼睛瞪得像铜铃,拼命地晃动着身体,将木牌晃得啪啪作响。

包拯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抬了抬手。包兴立刻会意,从怀中取出一叠厚厚的公文,双手呈上。

包拯接过公文,翻开最上面一页,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一字一顿地念道:“江宁府学教授孙适,供备处刁珪,二人串通江宁织造副使张安全及其妻弟王虎,以府学刻书项目为名,虚报纸张采购数目,调包官用楮皮纸,伪造入库单,通过文宝斋、陈记绸缎庄及陈江名下染坊、漕运货栈洗白伪币,涉案金额之巨,牵连之广,自皇佑末年至嘉佑元年,持续数年之久。本府已调取府学刻书项目全部拨银明细、供备处采购账册、文宝斋库房查抄记录、陈江名下产业资金往来详报,以及湖州府衙协查回函,证物齐全,不容抵赖。”

他说完,将公文合上,目光缓缓扫过树下那些被绑着的学生,又落在孟元手中那把磨得锃亮的菜刀上。

他的声音忽然放缓了几分,不再是那种公堂宣判的严厉,而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略带疲惫的温和:“孟娘子,你替儿申冤,本府明白。但申冤有申冤的法子,不是用菜刀。把刀放下。”

孟元握着菜刀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她那双被风雪吹得微微眯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动摇。但她的嘴唇依旧紧紧抿着,菜刀依旧横在身前,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冷的银光,像是在守护她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明晓再一次拽住想要冲出去的李念安的袖子,将他拉到石阶旁的石狮子后面,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别出声。包大人这是在救你娘。你这时候冲出去,只会让他为难。”

李念安被她按在石狮子的阴影里,浑身都在发抖,但他没有再往前冲。他只是死死咬着嘴唇,透过石狮子与槐树之间的缝隙,望着那个站在火把下、手握菜刀的靛蓝身影。

包拯往前迈了一步。他没有带任何衙役,只是独自一人,踏上石阶,朝老槐树下走去。

包兴在身后紧张地喊了一声“大人”,他只是摆了摆手,脚步不停。

他的每一步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走到孟元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低头看着她,用一种近乎平和的语气说道。

“孟娘子,你方才也听见了,孙适和张安全的罪,本府已经查实。但树下的这些学生,他们不该受牵连。你也是为人母之人,你将心比心,若李念安被人绑在这树下,你站在本府这个位置,你当如何?”

他顿了顿,微微侧过身,让孟元能看到石狮子旁被明晓死死拽住的李念安。火把的光照亮了少年苍白而满是泪痕的脸,也照亮了孟元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动摇。包拯的声音又放缓了几分,不再是公堂宣判的严厉,而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略带疲惫的温和:“孟娘子,把刀放下。这些学生都是李念安的同窗,他们不该替那些贪官担惊受怕。你有什么冤屈,尽管对本府言明,本府替你做主。”

孟元握着菜刀的手开始微微发颤。她的嘴唇翕动着,那双被风雪吹得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泪水终于决了堤。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似乎就要放下那把磨得锃亮的菜刀,跪下来向包拯喊一声“民妇有冤”。

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声。

那声音很轻,很刻意,像是有人用手帕掩住了嘴,故意压得极低极短,但在这人人屏息、连火把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的寂静里,它就像一根针尖,精准地扎破了整个局面。

孟元听到那声咳嗽,身体猛地一僵。她那双被泪水模糊的眼睛里,方才的动摇和软弱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她重新攥紧了菜刀,用一种决绝的、仿佛被人操控了的姿态重新横在身前,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冷的银光。

她抬起头,用一种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声音朝包拯喊道:“你跟他们都是一伙的!你们这些当官的,嘴上说着为民做主,背地里全是官商勾结!你查了这么久,查出什么了?你们衙门的人抓了一个秦福就结了案,这也叫公道?你休想骗我!今天不放了我儿子,我就跟他们同归于尽!”

包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下令强攻。只是他的眼神变得更深了,那种深,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阅尽千帆的老人在看到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女人忽然被人推了一把时的复杂与叹息。

而明晓的目光已经快速锁定了那声咳嗽的来源——那老槐树斜对面,府学大门右侧,一处被石狮子挡住的墙根阴影里,有一个极其模糊的轮廓。那身形不高,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衫,衣襟没有反光,像是刻意避开了所有火把的光芒,只露出一只手,那只手正捏着一块手帕,慢慢地、慢慢地将帕子折好,收回袖中。

她的警铃瞬间拉满。她拍了拍李念安的肩膀,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继续留在石狮子后面,不要暴露自己,然后她压低身形,借着火光在地面投下的长影,悄悄朝那处墙根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