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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99章 继续套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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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晓的声音比方才更轻,语调也更随意,像是在闲聊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既然钱万通的死活与你无关,那你为什么非要置他于死地?是因为他在你的生意里动了手脚,还是因为他碰了不该碰的人?”

王虎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了那副凶狠的嘴脸:“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明晓捕捉到了他笑容那一瞬间的僵硬。

她靠在木柱上,双手被反绑得已经麻木,肩颈的钝痛一波一波地涌上来,但她脸上却挂起了一个懒洋洋的笑,用一种市井闲汉聊女人的口吻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孟娘子确实生得好。三十七八的人了,风韵不减当年,馄饨包得好吃,人也利索。也难怪你和钱万通都往她摊子上跑……”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偏了偏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好奇:“对了,钱万通每次去馄饨摊,都给她多算铜钱吧?听说他还从湖州定制了一批铜簪,专门送给他的相好。孟娘子也收到了吧?你没见过吗?那支簪子现在躺在府衙的物证匣里。簪尖上沾着血,簪身弯了一寸半,和单刃匕首刺入人体时的受力角度完全吻合。钱万通定制的这簪子,本来是为了讨好女人,结果有一支扎进了他自己的胸口。你说这算不算造化弄人?”

王虎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恶狠狠地瞪着明晓,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明晓当然没有闭嘴。她看得出王虎的愤怒不是被戳穿秘密的慌张,而是一种被人当面揭了伤疤的羞耻。

她太熟悉这种表情了,原来在现代单位里无论是约谈还是被约谈过,有人被问到最不想提的事时,也是这副模样。

她不紧不慢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背靠着木柱,像是在跟朋友聊八卦一样继续说道:“不过我倒是能理解孟娘子为什么看不上你……钱万通虽然人不咋地,长相一般,但人家确实大方。不仅多给钱,还送这送那的,送耳从不空手。你呢?你送了什么?哦,我忘了,你送什么,人家都不要……你在三山街开绸缎铺子,靠着姐夫的官营织造订单日进斗金,结果追个寡妇还不如一个外地布商舍得花钱。换我是孟娘子,我也选钱万通。”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剜在王虎的自尊心上。

明晓看着他脸上那层凶狠的面具一点一点地裂开,露出底下被羞辱、被轻视、被一个死人比下去的屈辱和不甘。

她知道自己踩准了节奏,便继续往下说:“说到底,钱万通哪点都比不上你,他唯一的优势就是舍得给孟元花钱。可他再舍得花钱又有什么用?他已经死了……”

她的双手被反绑得已经麻木,肩颈的钝痛一波一波地涌上来,但她脸上却挂起了一个懒洋洋的笑,用一种市井闲汉聊女人的口吻继续说道:“不过话说回来,钱万通死了,你应该挺高兴的。不光是因为少了个情敌吧?他这一死,他手里的生意可就成了无主之物。那些交子的渠道、湖州私银的分成、扬州布业行会的线……他没来得及交代后事,这些不就全归你了?既没人跟你抢孟娘子,又没人跟你分油水,一箭双雕,换我我也得乐得半夜睡不着觉。所以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人约到悦来客栈,在酒里下了苦艾粉,一刀扎进他胸口。完事之后回到自己铺子里,假装在跟人谈生意……不在场证明不就有了吗?你手下这些人,哪个敢不替你作伪证?说真的,我以前觉得你不过是个仗着姐夫作威作福的街霸,没想到你还有这份心思。”

王虎暴怒,额上青筋暴起,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拿起短刀直指明晓面门,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放屁!老子是巴不得他死,但老子没杀他!钱万通死在悦来客栈那天,老子正在铺子里跟人谈生意,人证多的是!张捕头挨个查过,那案子跟老子没关系!”

他顿了顿,用一种既凶狠又得意的语气补充道:“再说了,谁说只有老子一个人恨不得他死?你也不想想,他对孟元动手动脚的时候,府学里有的是人想让他死。府学里那个叫杜醇的老东西,你以为他只是个教书的?他对孟元母子比亲生的还上心!还有府学里管供备处的那个姓刁的,他还不是对孟元照顾?孟元能进府学送馄饨,能拿到额外的纸张补贴,都是姓刁的特批的。你真以为这些人是白帮忙的?钱万通那种人,死一万次都不够!”

明晓的心跳骤然加速,但她的表情纹丝不动。

王虎方才这番话里藏了太多信息。

他说杜醇对孟元母子比亲生的还上心,说刁珪对孟元格外照顾,这些都是她之前完全没有料到的线索。但她来不及细想,因为王虎正在暴怒之中,这是他最脆弱也最容易泄露出更多信息的时刻。

她迅速调整策略,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像是刚刚想通了什么似的,缓缓点了点头:“这么说来,钱万通确实不是死在你手里。你说得对,你恨他,但你没那个胆子亲手杀他。你连杀我都不敢直接动手,何况是杀一个跟你抢女人的情敌?你只是把他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全占了……”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压低声音说道:“那钱万通是——孟元杀的?”

王虎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嘴角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一时间竟忘了暴怒。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直沉默着往纸堆上浇桐油的老宋忽然直起腰来,将桐油罐搁在地上,用一种沙哑而平静的声调说道:“王老板,别跟她废话了。这小子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套你的话,你听不出来吗?”

他转过身,那张被染料浸染了半辈子的脸上依旧是那副麻木的表情,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了,那不再是染匠看染料的眼神,那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他从腰间摸出了一把细长的刻刀,朝明晓走来,步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明晓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拼命挣着背后的麻绳,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染坊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冷风裹着烟尘倒灌进来,火舌被压得一矮。

有人逆着火光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