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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77章 等鱼儿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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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天蒙蒙亮,明晓便从床上爬了起来。她借着铜镜前那点微薄的晨光,开始往脸上贴假胡须。这次贴的是两缕长须,比上回的短髭更显老成,又用炭笔在眼角描了几道细纹,换上一件半旧的灰布襕衫,头戴一顶洗得发软的幞头。穿戴整齐后往铜镜里一照,活脱脱一个屡试不第的老秀才,连她自己都差点没认出来。她将昨夜默写好的册子揣进怀中,去找赵世膺借崇岳。

赵世膺还没起身,隔着窗纱懒洋洋地说了句“别把人带沟里就行”,便挥挥手让她自便。

崇岳依旧是那副冷脸,一句不多问,跟在她身后出了门。到了府学侧门外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明晓让崇岳在巷口望风,自己靠在树干上,将带来的木板往树根旁一戳,上面用炭笔写着几个大字——“春闱考题预测,免费参阅”。

木板上的字写得端正醒目,每个路过的生员都会忍不住瞟上一眼。她也不吆喝,只是静静地站着,手里捧着那本薄薄的册子,偶尔翻上一页,像是在等什么人。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侧门里陆陆续续走出几个生员,有的行色匆匆,有的三五成群地讨论着什么。明晓注意到其中有人手里还攥着她前几日发的《春闱备考指要》,路过她时脚步略微慢了一拍,目光在她身旁的木板上停了停,但终究没有停下。又过了片刻,侧门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念安今日的脸色比昨天更差,眼下两团乌青,像是彻夜未眠,又像是哭过。他手里攥着一卷被揉得皱巴巴的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走得极慢,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他没有往文枢坊方向走,也没有往家里去,而是径直走到老槐树下,在树根上坐了下来,将那团皱纸搁在膝盖上,盯着上面的字发呆,对身旁木板上“春闱考题预测”几个大字视若无睹。

明晓没有立刻上前。她侧过身,将手里的册子翻得更响了一些,纸张哗啦一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脆。李念安的肩膀动了动,终于抬起头来,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又移到她手里的册子上,最后定在她身旁那块木板上。他盯着“免费参阅”四个字看了片刻,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微微蹙起了眉头。

明晓等的就是这一刻。她转过身,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朝他说道:“这位郎君,可是对春闱考题感兴趣?在下这本册子,或许能帮上些忙。”

李念安看了她一眼,没有答话,倒是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尖利的声音。

“哪里来的骗子!”

明晓抬头一看,正是昨日在茶楼里带头取笑李念安的那个圆脸生员。他今天穿着一件簇新的青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戴整齐的同窗,大概是刚用过早饭,嘴角还挂着油光。

他用扇子指着明晓身旁的木板,声音大得半个巷子都能听见:“最近那本《备考指要》,被孙先生点名批评误人子弟,现在又有新骗子了?考题预测?连考官是谁都不知道,就能预测考题了?不是骗子是什么!”

他的两个同伴也跟着起哄,一人说明明上次那个百晓生就是个托儿,另一人说这次又换个老秀才来骗钱。周围几个刚从侧门出来的生员听到动静,也好奇地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认出了李念安坐在树下,低声说“怎么又是他”,还有人小声提醒“别掺和,小心被学正记过”。

明晓不急不恼,将册子合上,往前迈了一步,朝那圆脸生员拱了拱手,语气平静而从容:“这位郎君说在下是骗子,不知依据何在?且不说在下这本册子是免费参阅,分文不取,骗取了什么?”

圆脸生员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反驳,明晓已经转过身,面向围观的生员们,将手里那本册子翻开,娓娓道来。

“诸位都是府学生员,应当知道明年春闱是省试,由礼部主持。按朝廷规制,省试共分四场,分别考查不同内容。第一场是诗赋,赋题多出于经典,如《诗经》中有关农事的篇目,既合圣人之训,又能考察举子对民生的关切。第二场是论,重在考察史识与思辨,题目很可能出自《尚书》孔注中论刑赏忠厚之义的相关段落。第三场是策问,考的是时务,举子需就政事发表见解。第四场是帖经墨义,考的是《春秋》等经典的记诵功夫。”

她每说一句,围观生员中便有人微微点头。这些内容并不神秘,任何一个认真备考的生员都该知道省试的流程和题型,但能如此条理清晰地将四场考试的内容方向一一列出,至少说明这个人不是在信口开河。

圆脸生员见周围人开始动摇,急得扇子也不摇了,大声嚷道:“你说了半天,不都是老生常谈?有本事说出考官是谁!”

明晓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缓缓转过身,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

“欧公的文章风格,诸位想必不陌生——平易自然,言之有物,最厌恶空洞浮华的太学体。更重要的是,欧阳公此次主持省试,必定会借此机会推行古文运动,排斥艰涩文风,选拔文风平易近人的举子。诸位若还在钻研太学体的那些奇崛怪癖之词,不如趁早回头,多读读韩柳的文章,揣摩平实自然的文风!”

她这番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每个字都砸在围观生员的耳膜上。欧阳修的名字一出来,人群里便是一片低低的哗然。有生员倒吸一口凉气,有生员急得直跺脚,还有人捧着书卷转身就跑,恨不得现在就回斋舍把太学体的册子全扔了。圆脸生员的扇子停在半空中,嘴张开又合上,脸色比方才涨得更红了,讪讪地嘟囔了一句“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