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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67章 拉人上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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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晓将厚厚一叠稿纸往赵世膺面前的案几上一搁,震得他刚端起的茶盏溅出了几滴茶水。

赵世膺低头看了一眼那叠稿纸,又抬起头来看她,眉梢微微一挑,那表情像是在说“你又想干什么”。

“劳驾赵郎君,动用你的所有力量,一天之内,加印百份出来。”

明晓在他对面坐下,语气理直气壮。

赵世膺放下茶盏,拿起最上面那张稿纸翻了两页,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将稿纸放回原处,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声音慵懒而从容,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茶点:“先生这是要在江宁开书坊了?百份倒是不多,只是在下此番来江宁,带的人手有限,印书这种事——”

“该不会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到吧?”

明晓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遗憾,像是在替一个能力不足的朋友惋惜:“我还以为赵郎君在江宁无所不能呢,连张方平签批的商引存根都能一夜之间拿到手,连陈江横跨三地三业的产业网都能在一夜之间查个底朝天。印百来本小册子,对郎君来说还不是一句话的事?看来是我高估了。”

她说完便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没关系我理解你的难处”的眼神看着赵世膺,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赵世膺手指在茶盏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

他当然知道她在用激将法,而且这激将法用得实在不算高明——就差把“你不行”三个字写在脸上了。可偏偏她方才那番话里夹了两句实打实的恭维,把他抬到了一个下不来的高度。也罢,让她欠个人情也不是坏事。

“先生这张嘴,当真是用来查案的?”

他无奈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随即朝门外轻轻拍了两下手掌。

那佩剑侍从应声而入,站姿笔挺,面沉如水。赵世膺将稿纸递给他,吩咐道:“找个可靠的刻书坊,照原样印百份。不必刻意寻大坊,找那等印量小、出货快的小作坊。今日之内,印好送回。”

侍从双手接过稿纸,没有多问一句,转身便出了门。

“这就对了。”

明晓满意地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来,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走吧,陪我出去逛逛。”

赵世膺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帘,目光中多了一丝警惕:“先生又要去哪儿?”

“随便逛逛。秦淮河边的茶楼、渡口的脚力行、三山街的绸缎庄、府学前街的书铺,走到哪儿算哪儿。江宁这地方,从以前到现在的旧事,无论什么,只要是记忆犹新的事,或者流传得比较广的,都可以去问问。”

赵世膺将茶盏搁下,靠在椅背上,目光中带了几分审视:“先生查案,向来是有目标的。此番漫无目的地到处闲逛,是想从街头巷尾的闲言碎语里找出凶手?这可不像先生平日里的作风。”

明晓转过身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赵世膺,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郎君觉得,坐在家里,线索就能自己送上门?”

这是北宋,没有监控,没法提取指纹,没法做dNA,也没有一整套现成的技术手段帮你把所有的细枝末节都串起来。清风楼查消息再厉害,也只是在明确方向的时候才能发挥最大作用。可有些线索,一开始就不在预设的方向里,它藏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藏在某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人嘴里,藏在某件所有人都觉得不值一提的小事里。只有走出去,东问问西逛逛,跟那些在秦淮河边蹲了几十年的老纤夫聊聊天,跟书铺里算了一辈子账的老掌柜喝杯茶,听他们说说江宁这些年的旧事,才有可能碰见那个根本不知道它存在的线索。

赵世膺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走到她面前,语气依旧是那种无关紧要的从容:“说得也是。也罢,就随先生走一趟。”

明晓与赵世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晨光已经越过墙头,将青溪巷的石板路照得泛白,沿街的铺子陆续卸了门板,卖早点的摊贩正往滚水里下面片,热气腾腾地扑了一脸。

明晓走了几步,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平日里总是跟在赵世膺身后那个佩剑侍从,今日却没跟着。她回头看了一眼,又往巷口张望了一圈,确认那人确实不在,才皱着眉头问道:“郎君的那位侍从呢?”

赵世膺正低头整理袖口,闻言抬起头来,无奈地叹了口气:“先生方才不是亲眼看见了?崇岳被派去印册子了。”

明晓脚步一顿,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那其他人呢?”

赵世膺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地答道:“没了啊。我此番来江宁,就带了崇岳一人。”

明晓站住了。她转过头,用一种重新评估危险系数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了抽,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一个身份不低、来历神秘的京城人士,能坐在包拯的内堂旁听审案,能让清风楼掌柜讳莫如深,能在不到一夜的时间里调出张方平的商引存根和陈江的产业网络:这样的人,出门只带一个侍从?连个车夫都不备,连个跑腿的小厮都没有?

“赵郎君……”

她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是在审问:“你的意思是,你出门就带一个随从,连个暗中护卫都没有?”

赵世膺将双手拢进袖中,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反问道:“先生觉得,在下需要多少人?”

明晓一时语塞。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从他方才那句轻描淡写的反问里品出几分不对劲来。他在说反话,而且根本不打算解释。

她忽然想起那位叫崇岳的侍从那张冷得像刀锋一样的脸,站姿笔挺,步伐间距精确到寸,佩剑的剑鞘上没有一丝装饰却被擦得锃亮,每次赵世膺开口他都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最恰当的位置。那种训练有素的程度,的确不像是一个普通随从。他一个人,或许比十个寻常护卫都管用。

又或许赵世膺并不想向透露任何其他信息。

无论那种情况,眼下那位崇岳不在。也就是说,此刻她跟在赵世膺身边,是没有任何安保措施的。

她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巷子里堵过她的人还没抓到,幕后之人的眼线说不定就藏在附近。她本想拽着赵世膺当挡箭牌,结果挡箭牌本人把他的保镖派去印书了,如今两人站在街上,跟两只没有壳的蜗牛没什么区别。不过转念一想,此刻是大白天,街上人来人往,巡逻的衙役每半个时辰就会经过一次,对方再猖獗也不至于在闹市中动手。

她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担忧又咽了回去,只说了句“走吧”,便率先迈开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