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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28章 查案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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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晓睁开眼睛,环顾了一下满堂的人,只见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盯着她,连门口站岗的衙役都在偷偷侧目。她把那方帕子重新折好,双手托着铜簪平举向前,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慢悠悠地开了口。

“回大人。属下以为,本案有两样不该同时出现的物证,这本身就很有问题。”

她顿了顿,让这句话在堂上所有人的耳朵里落了地,然后不紧不慢地继续说。

“一个是富贵人随手可弃的湖州绫罗,一个是贫家女视为珍宝的廉价铜簪。一个被仔细藏在枕下,一个被仓皇扔出窗外。这不像是同一个人留下的痕迹,倒像是两路人马各留各的。”

她用手帕边缘轻轻托了托那支簪子,补充了一句。

“若富贵人栽赃,那他身上应当不只有这一条帕子。能让一贯钱的绢帕随手乱扔的主儿,自己穿的衣裳多半也差不到哪去。这个思路要是对的,查的方向就不该只盯着那些穷酸可疑的外地人,也该看看案发前后有没有什么不该出现在客栈里的‘富贵人’。”

这话一出来,胡静姝那边忽然动了一下。

明晓顺势侧了侧身,故意把语气放得更像是随口一问:“说起来,胡娘子,你在大堂时不是见到过一位赭衣客商?那人穿的料子,你可认得?”

胡静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自小在世家大族长大,见的绫罗绸缎比市井铺子里的布样还多,这个问题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难。她略微回忆了一下,抬头答道:“认得。他那件赭色长袍是湖绫,料子极好。当时我还觉得奇怪,这等人物怎会住在这般不起眼的小客栈里。”

明晓点点头,转身朝张捕头道:“张捕头,昨日客栈大堂的住客名单和口供,您那边应该都有记录。不妨查一查这位赭衣客商,他是何时入住的、登记的是谁的名字、案发后还在不在客栈里。”

张捕头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昨天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天字号楼层的住客身上,人字号和通铺的住客虽然也逐一登记了,但讯问的重点始终是“有没有听到楼上的动静”“有没有见到可疑人员”,倒确实没有专门去查某一个具体住客的行踪。他朝身后的捕快偏了偏头,那捕快立刻会意,转身小跑着出了正堂,往悦来客栈方向去了。

明晓目送那捕快出门,然后收回目光,声音比方才更沉稳了几分。

“还有一件事,属下觉得有些古怪。”

她从袖中取出那一小片包着苦艾粉末的纸包,展开在掌心,继续说道:“这是在死者床板夹缝中发现的不明粉末,有苦艾气味。气味苦涩刺鼻,不属于正常香料。死者的酒壶是客栈的,酒杯也是客栈的,但酒壶里的残液已经干涸,杯沿也有白色结晶。倘若这粉末和酒壶里的白色残渣是同一种东西,那死者可能在被杀之前已经被下了某种迷药,苦艾在中草药中确有一定致幻作用,混入酒中服用可令人神志昏沉、毫无防备。一刀毙命之前,凶手可能先让死者喝了一杯掺了迷药的酒。能让他喝下这杯酒的人,必定是他认识的人。”

这话一出,满堂又安静了几分。

包拯的目光从她掌心的纸包上扫过,抬了抬手,示意她把粉末递给旁边的老仵作。老仵作接过纸包,小心翼翼地捻了一点粉末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又用舌尖极轻地沾了一下,这是仵作检验可疑粉末的老办法,苦艾的涩味一入口便知。他皱着眉点了点头,随即退回侧案继续查验。

包拯转回头,没有提问,也没有打断,只是用目光示意她继续。

“方才大人提过,凶手拿走了账册。那凶手拿走账册是为了掩盖什么,而不是为了卖钱。一个扬州布商的账册能藏什么秘密,值得用一条人命来换?那很可能是见不得光的账目,要么是走私,要么是私铸铜钱的流通。属下想请教张捕头,死者箱笼里的银锭和交子,可有核查过来源和成色?”

张捕头被她这么一问,倒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他翻了翻手边那份勘验笔录,又跟旁边的文书低声对了两句,摇了摇头:“常规查验,只记录了数量——银锭四枚、交子三张,面额合计约二百贯。银锭成色未验,交子字号未查。”

“那属下建议查一查。”

明晓的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平稳,但字字都踩在点上:“倘若银锭成色不足,或是交子字号与钱万通自称的扬州布商身份不符,那这笔银钱的来路就值得追一追。顺着银钱的来路往上摸,也许能摸到那个让他送命的人。”

她说完这番话,退后半步,重新垂手恭立,恢复了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胥吏姿态。从“依你之见”到现在,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把一堆积压在勘验笔录里的零散线索,串成了一条可以实际操作的侦办路线。

第一,查赭衣客商,此人身份不明,案发后失踪,身上穿着与绢帕同产地的湖绫袍子,是栽赃嫌疑最大的人。第二,查银锭成色和交子字号,顺着资金链往上摸,挖出账册背后的经济秘密。第三,查苦艾粉末的来源,去江宁城中各大药铺、香粉铺问一圈,看近期有没有人购买过苦艾制品。

这三条线,每一条都是可以立刻派人去跑的,不需要高深的刑侦技术,只需要耐心和人力。

包拯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拍了两下。指尖轻叩掌心,两声极短的闷响,像是读完一份写得还算工整的公文后,下意识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分派人手。”

他转向张捕头,开始下达命令,语气果断利落:“张捕头,你带人去查银锭成色和交子字号,去江宁府库找户曹掌案调用官秤和交子底档,今日之内务必出结果。刑曹留两名捕快继续搜寻失踪的赭衣客商,带画像沿秦淮河两岸的客栈逐一盘查。药铺和香粉铺的排查,交给快班,三天之内汇总。”

张捕头领命,面色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但转身时朝明晓投来的那一眼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倒也不是敌意,更像是某个干了半辈子的老刑名,忽然在一个毛头小子身上看到了某种令他不太自在却又不得不重视的东西。

包拯又转头看向明晓。他看了看她腰间那块刻着“户曹”二字的木腰牌,淡淡地开口:“此次案件侦办,你不必参加。做好你的本职工作,户曹的田亩册,还需人做。”

明晓躬身领命,后背刚松了半寸,包拯的下一句话又追了过来。

“待案件告破,你擅揭封条、擅自取证之事,来二堂单独议处。”

明晓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迅速低下头,用最恭敬的语气应了声“是”。

她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包拯赏罚分明,夸你是夸你,罚你是罚你,两笔账分开算,一笔都不会少。

退堂的令一下,大堂里的气氛瞬间松了下来。持棍衙役鱼贯退到两侧,录供的书吏开始收拾笔墨,廊柱后面那几个胥吏也终于不用再躲躲藏藏了。小郑和小赵几乎是同时从廊柱后面跳出来,脸上的表情混杂着尚未褪去的兴奋和按捺不住的好奇。其中一个压低声音对另一个说了句什么,另一个立刻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目光在明晓和胡静姝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个来回。

胡静姝站在原地,指节捏得发白,她的眼圈已经不那么红了,但脸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