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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190章 围观审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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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晓站在那儿,盯着那扇关上门看了几眼,然后学着顾时的样子,挑了挑眉。

这是赶她走?

她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

明晨还缩在墙角,裹着那条薄被,睡得正香,鼾声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她现在能去哪里?回清音阁?回礼贤坊?去孙兖那儿?还是回老房子那?

她叹了口气,抬脚往外走。刚走出院门,穿过那道月洞门,就看见前面几个身影,说说笑笑的,往大门口走去。

是之前顾时院子里那些女人。她们今天穿得比平时素净些,没有那些花枝招展的襦裙,换了一色淡青的褙子,头发也梳得简单,只插了一支银簪。可那容貌,那身段,那走路的姿态,还是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明晓看着她们,心里奇怪。

这一大早的,是去哪儿?

正想着,其中一个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朝她走过来。

那女子二十出头,鹅蛋脸,柳叶眉,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像含着一汪泉水。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腰间系着一条月白色的宫绦,走起路来裙摆轻轻晃动,像一朵被风吹动的荷花。她走到明晓面前,福了福身,嘴角噙着一丝笑,那笑容不浓不淡,刚刚好。

“明娘子……”

她开口,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江南的糯米糕:“今天开封府审案子,您不去看看?”

明晓愣了一下,这美女竟然知道她的名字。

“审什么案子?”

那女子掩着嘴笑了。

“就是那个周元辉和孙棠啊,在桑家瓦子打人的案子。您不知道?满城都传遍了,今天开封府开审,我们都去看热闹。”

她说着,伸手拉住明晓的袖子:“走吧走吧,一起去。马车就在门口等着呢。”

明晓还没来得及拒绝,旁边几个女子已经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

“就是就是,一起去嘛。”

“听说那个周元辉可嚣张了。”

“孙棠他娘还去开封府击鼓鸣冤呢……”

“哎呀别说了,快走快走,晚了就挤不进去了。”

……

明晓被她们拉着,半推半就地往外走。

她其实不想去。她不想看见孙棠,不想看见孙李氏,更不想惹麻烦。

可她被那几个女子架着,像一只被人拎起来的猫,挣也挣不脱,跑也跑不掉。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灰蓬,青布帘子,和顾时那辆差不多,只是车辕上没有刻字。

几个女子叽叽喳喳地上了车,把明晓也拽了上去。

明晓被挤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

那几个女子坐在她对面,还在说笑,声音不大,可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

“听说那个孙棠,本来今年要考试的,现在考不了了。”

“活该!谁让他打人。”

“可不是嘛,公子被打得多惨,胳膊也断了,腿也断了,脸也破了。”

“诶,公子那伤……”

“嘘——小声点……”

明晓听着她们说话,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抱着手,看着窗外。

没过多久,开封府到了。

明晓戴了块面慕,跟着下了车。

刚下车,抬头一看,愣住了。

开封府门口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像一锅煮沸的饺子。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有穿短褐的百姓,有挎着篮子的妇人,有牵着孩子的老汉,还有几个卖瓜子、卖糖葫芦的小贩,在人群外围吆喝着。

那几个女子拉着明晓往人群里挤,一边挤一边说:“让一让,让一让……”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她们挤进去了,明晓也跟着挤进去了。

只见公堂上,府尹已经坐在上面了。

他穿着一身绯色的官袍,腰系银鱼袋,面容清瘦,三绺长须,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可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他坐在那儿,手里拿着一块惊堂木,时不时拍一下,啪的一声,震得整个公堂嗡嗡响。

下面跪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明晓一眼就认出来了——周元辉。

他穿着一身粗布黄麻囚服,头发散着,没有束冠,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可那眼神还是那么恶心,浑浊的,像蒙了一层雾,雾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他不像在跪,倒像在蹲着,两条腿叉开,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那姿态,不像犯人,像大爷。

右边那个,是孙棠,也是身穿囚服,头发也散了,脸上没有伤,可那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抖,手也在抖。他跪在那儿,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像一只被人拎到案板上的鸡。

孙李氏站在旁边,哭得跟泪人似的,一边哭一边喊:“大人,冤枉啊!我儿子是被冤枉的!他没打人!他是被人陷害的!”

府尹惊堂木一拍。

“肃静!”

孙李氏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喊了,可眼泪还在流,一滴一滴的,掉在青砖地上,洇出一朵一朵暗色的花。

府尹看着堂下,声音不高不低,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周元辉,孙棠,你们可知罪?”

周元辉抬起头,看着府尹,那嘴角还噙着一丝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人,草民不知犯了什么罪。”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在茶馆里跟人闲聊。

府尹眼睛一眯。

“不知?你在桑家瓦子聚众斗殴,将举子顾时打成重伤,至今卧床不起。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说不知?”

周元辉笑了。

“大人,那顾时是自己摔下楼的,跟草民有什么关系?草民连碰都没碰他一下。”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放屁!我们亲眼看见的!”

又有人喊:“就是!他先动的手!”

还有人在喊:“那顾时胳膊都断了,腿也断了,脸也破了,还能是自己摔的?”

周元辉回头看了一眼人群,那目光冷冷的,像刀子。人群的声音小了一些,可还有人小声嘀咕着。

府尹惊堂木又拍了一下。

“传证人!”

证人上来了。

第一个,是桑家瓦子的伙计,那天在场,亲眼看见周元辉和孙棠带着人围住顾时。

第二个,是清音阁的客人,那天晚上也在场,亲耳听见周元辉骂人。

第三个,是给顾时看病的大夫,证明顾时确实受了重伤,胳膊断了,腿断了,脸上也破了。

还有一个,是那天晚上在瓦子里唱曲的歌女。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褙子,低着头,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叫。

“那天晚上……奴家就在隔壁……听见周公子和孙公子在骂人……后来听见有人喊‘别打了’……再后来……就看见顾公子从楼上摔下来了……”

周元辉的脸色变了。

不是怕,是恼。

他瞪着那歌女,那目光像刀子,恨不得把她剜个窟窿。

歌女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再说了。

府尹看着周元辉。

“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元辉咬了咬牙,忽然笑了。

“大人,草民承认,那天是喝了点酒,跟顾时起了点口角。可那顾时是自己摔下楼的,草民真的没碰他。至于草民的那些下人——”

他顿了顿:“他们也只是拉架,不是打人。是顾时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

孙棠在旁边拼命点头。“对对对,是顾时自己摔下去的,跟我们没关系。”

孙李氏又哭起来了。

“大人,您要明察啊!我儿子从小老实,连鸡都不敢杀,怎么会打人?一定是那个顾时诬陷他!一定是!”

人群里又有人喊:“老实?孙家大郎在瓦舍里左拥右抱的时候可不老实!”

还有人喊:“就是!他还骂人呢!我们亲耳听见的!”

孙李氏的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府尹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堂下那两个人,看着周元辉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看着孙棠那副缩头缩脑的模样,看着孙李氏那张哭花了的脸。

他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拖得很长,像一个人在算一笔烂账,怎么算都算不平。

“周元辉——”

他开口:“你身为官宦子弟,不守本分,聚众斗殴,致人重伤。本应重判,念你酒后失德,并非蓄意——”

他顿了顿:“判你杖五十,赔偿顾时医药费五百贯,剥夺今科考试资格。来年是否准试,视其表现。”

周元辉的脸色变了。

“五十杖?五百贯?”

他的声音高了起来:“大人,草民——”

府尹惊堂木一拍。

“再多说一句,加十杖!”

周元辉闭上了嘴,可那眼神,还是不服气的。他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外围的一个穿青衣的老头,那老头微微摇了摇头,周元辉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明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个青衣老头,她没见过。可她猜,那应该是周家的人。

周允虽然致仕了,可周家的势力还在,门生故旧还在,银子还在。

五十杖,五百贯,听起来重,可对于一个大学士的侄子来说,不过是皮肉之苦,不过是破财消灾。

府尹又看向孙棠。

“孙棠,你身为举子,不思进取,与人斗殴,致人重伤。判你——剥夺今科考试资格,终身不得再试。”

孙棠的脸白了。白得像纸,白得像石灰,白得像一具死了很久的尸体。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可那声音出不来,只是喉咙里发出“呵……呼……”的声音,像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鸡。

孙李氏的哭声更大了,大得整个公堂都在震。“大人……大人……你不能啊——我儿子十年寒窗,好不容易等到今天,你不能啊——”

她扑过去,抱住孙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府尹惊堂木又拍了一下。

“退堂!”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孙李氏还在哭,孙棠还在跪着,脸色白得像鬼。周元辉已经站起来了,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嘴角那丝笑又冒出来了。他看了一眼孙棠,那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愧疚,只有一种“你活该”的冷漠。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人群。

那目光扫过来,从明晓脸上掠过,又移开了。

明晓松了一口气,可那口气还没吐完,就看见孙李氏抬起头,那目光像刀子,从人群里扫过来。

她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那里面恶恨交织。

她恨顾时,恨开封府,恨这个结果。

可她更恨的,是那个她找不到的人。

明晓低下头,转身往外走。

那几个女子还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判得真轻,才五十杖,五百贯。”

“可不是嘛,那周家有钱有势,这点钱算什么。”

“那孙棠就惨了,终身不得再试,十年寒窗白费了。”

“活该!谁让他打人。”

……

明晓没有听她们说完。她挤出人群,走到外面。阳光很亮,照在青石板路上,白花花的,刺得她眼睛疼。

终身不得再试。

孙棠的科举之路,是彻底断了。

孙李氏的恨,会更深。

孙家的矛头,会指向孙兖,指向顾时,也可能会指向她。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条鱼,被人扔进了一张网里。网很大,很密,很深,她游不出去。

可她知道,这张网,不是顾时一个人织的,还有别人。

她抬起头,看着天边那片亮得刺眼的云。云在飘,很慢,很轻,像一群没有方向的羊。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云,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