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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188章 再逼问未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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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晓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刚才那种疲惫的、虚弱的、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软,而是硬的,冷的,像一把刀。

她看着明晨,那目光不重,可明晨被看得浑身一缩,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往后蹭了蹭,背贴着墙,想跑,可腿还是软的,站不起来,只好缩在那儿,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鹌鹑。

“你……你要问什么?”

他的声音还在抖,可那抖里面,除了害怕,还有别的什么。

明晓没说废话,开门见山:“你为什么要替顾时考试?”

明晨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看着明晓,那目光里有犹豫,有挣扎,,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想跳又不敢跳。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明晓又问:“银子?还是别的什么?他答应你什么了?”

明晨摇头,不是不知道,是不说。

他的嘴唇动了动,挤出几个字:“你别问了。”

“那换个问题。”

明晓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顾时为什么要参加科举?他一个不认字的人,考什么?他图什么?”

明晨的头摇得更厉害了,像拨浪鼓一样,摇得脸上的青紫都在抖。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晓妹,你别问了,求你了……”

“那你们在密谋什么?”

明晓的声音高了起来:“你替他考,他替你做什么?你们俩背着我商量了什么事?”

明晨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的,砸在地上,可他不哭了。他只是咬着嘴唇,拼命忍着,把那哭声咽回去,咽得喉咙一鼓一鼓的。

他看着明晓,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明晓彻底愣住的话。

“你不是我妹妹。”

明晓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说了,你不是她。”

明晨的声音忽然不抖了,像一个人终于把那块压在心头很久的石头搬起来,放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你不是我妹妹,所以这些事,跟你没关系。你不用知道,也不用管。你走吧,离开汴京,走得越远越好。剩下的,我来扛。”

明晓看着他,看着他那张青紫交加的脸,看着他那双肿得像核桃的眼睛,看着他那一身狼狈得不像样的衣裳。她忽然想笑。又想哭。可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他。

“来不及了。”

她说,声音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枯叶。

明晨愣住。

“来不及了。”

明晓重复了一遍:“文家在找我,周家在找我,开封府也在找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不管我承不承认,他们都不会放过我。他们不会问我‘你是不是真的明晓’,他们只会把我抓起来,关起来,审问我,拷打我,逼我说出那个‘东西’在哪儿。你告诉我,那个‘东西’是什么?我说什么都不知道。可他们会信吗?不会。他们只会觉得我在撒谎,在隐瞒,在跟他们作对。然后呢?然后他们会打我,会杀我,会把我的头砍下来。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明晨的脸色白得像纸,白得像石灰,白得像一具死了很久的尸体。他的嘴唇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我……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以为……我以为只要你走了……只要你不在这里……他们就不会……”

“就不会什么?”

明晓打断他:“就不会找到我?你忘了?我这张脸,你妹妹这张脸,就算我换了装,化了妆,改了名字,可这张脸还是这张脸,换不掉。我能去哪儿?能跑多远?能躲多久?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个道理你不懂?”

明晨说不出话了。他只是缩在那儿,抱着膝盖,像一只被人剥了壳的蜗牛,把所有柔软都摊在外面,再也缩不回去。

明晓看着他,忽然叹了一口气。那口气拖得很长很长,像一个人背了很久的包袱,终于放下来,才发现肩膀已经压出了血印。

“所以,来不及了。”

她说:“事到如今,我不是也只能是了。你认也好,不认也罢,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妹妹。你是明晨,我是明晓。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跑不了我。文家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你。周家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我。还有顾时,他安排了替考,安排了伪装,安排了考场里那些人。我不知道你们密谋了什么,可我知道,我们跟他,也撇不开关系了,跑不了他,也跑不了我们……”

明晨的眼眶又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可没有掉下来。他只是看着明晓,看着她那张在月光下忽然变得陌生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明晓说:“所以,告诉我,你们在密谋什么。告诉我,所有事情的真相。告诉我,我们到底卷进了什么样的漩涡里。”

明晨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那双手在抖,抖得厉害,像两片在风里飘摇的枯叶。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能说……”

他喃喃,声音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还不能说……”

明晓的火气“噌”地又上来了。

“什么叫还不能说?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说?”

明晨低着头:“殿试……”

他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怕被什么人听见。

明晓愣住了。

殿试?

她脑子里嗡了一声,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飞。

“你疯了!”

她的声音高了起来:“顾时他连字都不认,他考什么殿试?你替他考了解试,还要替他考省试?还要替他考省试殿试?被抓到就是死罪,你知不知道要死几回?”

明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手指在抖,抖得像风中的烛火。

“还有你!”

明晓指着他的鼻子:“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以为顾时手眼通天,能在考场里安排人,能在开封府安排人,能在军中安排人,就能保你平安无事?他再厉害,能厉害过王法?能厉害过皇帝?能厉害过那些坐在庙堂之上、穿着章服华美的衮衮诸公?他要是真有那么厉害,他怎么不自己去考?他要是真有那么厉害,他怎么不当——”

她把最后一个字咽了回去,没说出来。可她没说,明晨听懂了。

他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从紫变黑,像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他猛地扑过来,捂住明晓的嘴,那手冰凉冰凉的,还在抖。

“别说了!别说了!”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说!”

明晓推开他的手,瞪着他。“你怕了?你怕我说,就不怕去做?你替他考了一次还不够,还要替他考第二次、第三次?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会死?你知不知道我也会死?你知不知道他也会死?我们都会死!你明不明白?”

明晨不说话了。他只是缩在那儿,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整个人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枯木,黑黢黢的,焦糊糊的,一动不动的。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明晓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他才从膝盖里抬起头来。他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可那里面有一种东西,明晓从没见过。

“他不是不识字。”

他说。

明晓愣了一下。“什么?”

“顾时。他不是不识字。”

明晨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怕惊醒什么:“他只是病了。”

病了?什么叫病了?

“你似乎很了解他。”

明晓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得像从井底传上来的回声:“你们早就认识,对不对?顾时究竟是什么人?”

明晨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像一盏被人拧来拧去的灯。他伸出手,捂住自己的嘴,那眼睛瞪得圆圆的,像见了鬼似的。他拼命摇头,摇得头发都散了,摇得眼泪都甩出来了。

“不不不——我不能说——不能说——”

他往后退,退,退,背撞在墙上,还想退。墙是死的,退不了。他就那么贴在墙上,像一张被风吹上去的画,抖啊抖的,抖得整个人都在晃。

明晓往前走了一步。

“明晨——”

“你别过来!”

明晨的声音都变了,尖尖的,细细的,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他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闷的,像敲鼓。然后他的眼睛一翻,整个人软了下去,像一袋被扔在地上的面粉,瘫在那儿,一动不动。

明晓站在那儿,看着他,看着这个缩在墙根、瘫成一团、昏过去还不忘捂着嘴的人。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月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落在他那张青紫交加的脸上,落在他那双还睁着的、翻着白的眼睛上,落在他那只还捂着嘴的手上。

她忽然想笑,又想哭。

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好……还有气。

她松了口气,靠着墙,看着屋顶那根黑漆漆的房梁。月光照在她脸上,凉丝丝的,像一片冰。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一团乱麻。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银白色的盘子,挂在黑绒布一样的天上。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在吹,只有叶子在落,只有明晨的鼾声,一下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