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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172章 加急改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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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晓盯着顾时,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那张脸,又立马恢复成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角噙着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

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还想问些什么。

顾时只是端起空酒杯,看了看,又放下。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明天就考试了。”

他忽然认真无比,站起来,整了整衣襟,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忽然收了,露出底下那张认真的、紧绷的、像一把出鞘的刀一样的脸。

“明天你要替我去考,可你现在这个样子——”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连我的走路姿势都不会,连我的说话方式都不像,连我的字迹都没模仿过。你以为考场里的人都是瞎子?”

没给明晓时间多想。

他走到院门口,拉开门,对外面喊了一声。一个年轻的小厮从暗处跑出来,垂手站着。

“去,把市面上能买到的经义策论、时政汇编、历年考题,全都带回来。天亮之前,我要看到。”

那小厮愣了一下。

“公子,那些书——”

“全都。”

顾时的声音不高,可那语气,不容置疑。小厮不敢再问,一溜烟跑了。

明晓眨眨眼,她还是头一次看到顾时有小厮。奇怪就奇怪在这里,连孙兖身边都时常跟着顺子,这顾时明明也是公子哥,却喜欢一个人独来独往?

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

顾时回过头,没给她多余时间。

“进来。”

他推开一侧的一间房门。

屋里很大,靠墙是一排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整整齐齐的,像一排排士兵。书架的对面是一张书桌,桌上摊着纸、笔、砚,还有几本翻开的书。

这像不认字的样子?

明晓疑窦丛生,但还是忍住没问。

顾时走到书架前,从上面抽出一本书,翻了翻,又放回去。

“你只有一天的时间。”

他说:“明天,你就要进考场了。你要在这之前,学会我的走路、说话、写字,学会怎么装成一个受伤的举子,学会怎么在考场里混过三天。”

明晓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屋里。

这一天,是她这辈子过的最长的一天。

顾时找来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头,花白头发,背微微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直裰,不苟言笑。

顾时叫他“渠先生”。

渠先生走到明晓面前,眯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半天。

那目光像一把尺子,从她的头顶量到脚底,又从脚底量回头顶。

明晓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可她没有躲。渠先生看完了,回过头对顾时说:“脸型不像。她的脸窄,你的脸宽。眉眼也不像。她的眉细,你的眉粗。鼻子倒有几分相似,可嘴——”

他顿了顿:“她的嘴太小了。”

顾时点头。“能改吗?”

渠先生想了想。“能。可要时间。粉要调,眉要画,鬓角要贴,还有——”

他指了指明晓的耳朵:“耳垂要加厚。你的耳垂厚,她的薄。”

明晓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又看了看顾时的耳朵。他的耳垂确实比她的厚,圆圆的,肉肉的。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伪装成另一个人,连耳垂都要改。

渠先生从随身带的箱子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还有几把刷子、几根细笔、一叠薄如蝉翼的绢片。他让明晓坐下,把她的头发用布条扎起来,露出整张脸。然后他开始在她脸上涂抹,一层一层,慢慢地,细细地。那粉是米色的,比她的肤色深一些;那眉笔是炭黑色的,比她的眉粗一些;那绢片贴在鬓角,把她的脸型拉宽了一些。

他做这些的时候,手很轻,很稳,像一个匠人在修复一幅古画。

明晓闭着眼睛,感觉自己的脸在一层一层地变厚,变宽,变粗。她忽然想起以前在现代看过的那些化妆视频,那些博主能把一个人化成另一个人。可她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被人这样化。

过了很久,渠先生说:“好了。”

明晓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铜镜。铜镜里那个人,她差点认不出来了。脸变宽了,眉变粗了,鬓角多了两块,耳垂厚了一圈。那张脸,不是她的,是——顾时的。

她转头看顾时。顾时也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有几分像?”

他问渠先生。

渠先生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

“七分。不说话,不笑,不动,有七分。可一说话,一笑,一动,就露馅了。她的眼神——”

他指了指明晓的眼睛:“太亮了。你的眼神是散的,她的眼神是聚的。你的眼睛看什么都像在看戏,她的眼睛看什么都像在算账。”

明晓想翻白眼,忍住了。

顾时笑了。

“放心,我受伤了,再包扎遮掩一下,没人看得出来,眼神么……不睡觉……眼神自然散了,那走路呢?”

渠先生摇头。

“走路更不像。你的步子大,稳,慢,每一步都踩在砖缝上。她的步子小,快,碎,像——像一只在地上啄米的鸡。”

明晓的脸黑了。

顾时没给她反驳的机会。

他走到屋子中间,转过身,面对着她。

“走一遍。”

明晓站起来,走过去。她尽量把步子放大,放慢,放稳。可走了几步,渠先生就摇头。又走了几步,顾时也摇头。

她停下来,看着他们:“我尽力了。”

顾时走到她身边,站在她旁边。

“看好了。”

他往前走。他的步子很大,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青砖的缝隙上,不偏不倚。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肩膀放松,手臂自然摆动。那姿态,不是走,是踱,是丈量,是一个人走了很多年、走得很熟了之后的那种从容。

明晓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走路的样子,和他的人一样,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可骨子里有一种东西,硬的,直的,折不弯。

他走回来,看着她。

“再来。”

她又走了一遍。还是不像。他又让她走,她再走,一遍又一遍。

走了一个时辰,她的步子终于稳了些,可还是不像。

顾时叹了口气。

“罢了,走路不像就不像。我是受了重伤的人,拄拐杖进门就好,只要你别跑,别跳,别让人看出你腿脚利索就行。”

接下来是说话。

顾时的声音比她低,比她沉,比她慢。他说话的时候,尾音总是往上挑,像在问问题,又像在嘲笑什么。她学着他的样子说了一句,渠先生摇了摇头。她又说了一句,还是不像。

顾时摆了摆手。

“说话也不像就不像。我被打成重伤,嗓子坏了也正常。你别多说,少说,最好不说。有人问你,你就点头,摇头,嗯嗯啊啊。实在躲不过去,就说嗓子疼,说不出话。”

明晓点头。她忽然觉得,顾时的伪装经验,不是一天练出来的,是长出来的。他知道哪些地方可以改,哪些地方不能改,哪些地方改了也没用。他知道怎么把自己藏起来,也知道怎么让别人以为看见了他。

渠先生又开始教她写字。

这就和顾时说的不认字相悖了,不认字可会写字?

而且顾时的字居然,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斜的,往外放的,活的……

也来不及多问,她照着写了一行,渠先生看了,摇头。又写了一行,还是摇头。再写,再摇头。

“你的字太正了,而且没风骨。你的字是往里收的,他的字是往外放的。你写的是楷书,他写的是行书。你要把字写快,写斜,写散。”

明晓咬着牙,把笔握紧,把字写快。可她一写快,字就歪了,散了,乱了。她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忽然觉得自己这大半年的字白练了。渠先生又让她写,她再写,一遍又一遍。写到手指发麻,写到手腕酸痛,写到那叠纸堆得像小山。天快黑的时候,她的字终于有了一点顾时的味道,往外放的,活的。

顾时走进来,看了看她的字,点了点头。

“够了。我手也受伤了,不像也正常,有一丝相似就可以了。”

明晓放下笔,甩了甩发麻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