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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171章 立马被考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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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晓盯着顾时看了足足三秒,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可顾时的表情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不,不对,这个人永远有七八层表情叠在一起,你永远不知道哪一层是真的。

“你……”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翻涌出无数个念头。

顾时不识字?

一个不认字的人,跟那些官商打交道,设那些层层叠叠的局?

一个不识字的人,能跟她讨论文章国家大事和科举?

一个不认字的人……

不,不对,他说的是不认字,不是不识字。

顾时歪了歪头,月光在他侧脸上切出一道锋利的明暗分界线。

“你——”

明晓刚开口,顾时就抬了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

他说:“先说正事。”

“考试的事迫在眉睫。”

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明晓的嘴合上了。

顾时把酒壶推到一边。

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铺在桌上。

月光不够亮,明晓凑近了看,才发现那是一张名单。

上面写着六个人的名字、官职,字迹工工整整,一看就是专业书吏的手笔。

“今年解试的考官。”

顾时的声音不紧不慢:“景德寺五日前已锁院。”

明晓的心往下沉了沉。

锁院。

她知道这个规矩。北宋的科举制度,考官一旦确定,立刻被关进贡院,切断与外界一切联系,直到考试结束。这是为了防止泄题、防止请托、防止一切暗箱操作。

五日前就锁院了。

也就是说,考官名单已经定下来了。

而她今天才知道。

“昨日公布的,主考官二人。”

顾时的手指点在纸上,一个一个指过去,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侍御史,范师道。”

明晓的眉头跳了一下。

范师道。

她知道这个人。嘉佑年间的侍御史,以刚直敢谏闻名,弹劾过不少权贵。这种性格的人做主考官,文章的尺度怎么拿捏,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开封府判官、祠部郎中直秘阁,王畴。”

顾时的手指移到第二个名字上:“也是主考官。”

明晓点了点头。王畴她没听过,但“开封府判官”这个身份让她有点在意,这是开封府的官员,跟地方事务打交道多,策论里如果涉及汴京民生,或许能投其所好?

她把这个记下来,准备研究一下王畴的过往政绩和文章风格。

顾时的手指继续往下移。

“祠部员外郎、集贤校理,胡俛。屯田员外郎、集贤校理,韩彦。太常博士、集贤校理,王瓘。太常丞、集贤校理,宋敏求。”

他一口气念了四个名字,每一个都带着“集贤校理”的头衔。

明晓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集贤校理。

这个官职她知道,是馆阁之职,负责整理皇家藏书、编修典籍。能当上集贤校理的人,都是饱读诗书之辈,文章功底极深。

六个考官,两个是台谏系统出身,一个是地方行政系统,四个是馆阁学士。

这个配置……

“看出了什么?”

顾时问。

明晓也不再关注他识不识字问题了,而是沉吟片刻:“馆阁学士居多,说明今年的评卷标准会偏重文辞功底。但范师道是侍御史,刚直之人,不会只看文采,一定更看重文章的立意和胆识。”

顾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这两个标准其实有点矛盾……”

明晓继续说:“既要文辞优美,又要切中时弊。写得太平淡,馆阁的考官看不上;写得太尖锐,范师道那一关又过不去。”

她有些后悔,当初读书是她确实追了一段时间的苏轼,也收集了关于苏轼不少信息和作品,她连千年龙虎榜的考试题目都有印象,可这开封府解试……她好像了解过一点,但是根本什么也不记得。

“嗯。”

顾时轻轻应了一声,算是认可。

明晓出声。

“等等。”

她抬起头:“你不认字还知道上面写的谁是谁?还有这考官名单这么全,你怎么拿到的?”

顾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而是转了话锋:“今年考试时间提前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明晓一愣。

“因为半年前的水灾?”

顾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也不全是。”

他拿起酒壶,发现已经被自己喝空了,随手放下。

“半年前那场洪灾之后,这几个月,全国大部分地方都在下雨。不是寻常的雨,是那种——下起来没完没了的。”

明晓皱了皱眉。

“朝廷里吵了三个月……”

顾时的声音变得有些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跟他毫无关系的事,了:“有人说这是天灾,有人说这是人祸,有人说这是上天示警,要求天子修德省过。吵来吵去,最后吵出一个结论——”

他顿了顿。

“今年提前举行解试,以文运禳天灾。”

明晓怔了一下。

以文运禳天灾。

用科举考试来镇压灾异?

这是什么逻辑?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北宋的士大夫相信天人感应,认为自然灾害是上天对君主失德的警告。而科举选才是“为国求贤”,是“以文治天下之变”,在灾异之年提前举行省试,确实符合当时的政治逻辑。

“所以。”

顾时看着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明晓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意味着……今年的策论题目,大概率跟灾异、天人感应、弭灾之道有关。”

顾时的嘴角弯了弯,幅度很小,但明晓捕捉到了。

“你刚才说,朝廷吵了三个月,吵的是天灾还是人祸。”

明晓越说越快:“这说明朝中对于灾异的原因有分歧。有人归咎于天,有人归咎于人。策论的题目如果是‘论弭灾之道’,考生就要在这两种观点之间做出选择——”

“你会怎么选?”

顾时忽然打断她。

“我——”

明晓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归咎于天,是最安全的写法。顺着天人感应那一套说,引用《春秋》灾异之例,强调天子修德,四平八稳,谁也挑不出错。

归咎于人,风险就大了。如果是指责官员失职,那就得罪了朝中一大批人;如果是直接或间接地指向天子,那就是找死。

可是……

如果只写归咎于天,文章就会流于空泛,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老生常谈,在六个阅遍天下文章的考官面前,毫无亮点。

她咬了咬牙。

“我会把天灾和人祸结合起来写。天灾是表象,人事是根本。上天示警,警示的不是天子一个人的德行,而是整个官僚体系的失职。水灾泛滥,是因为河防失修;河防失修,是因为地方官员懈怠;地方官员懈怠,是因为考课不严、赏罚不明——”

她越说越顺,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走。

“这样写,表面上是在骂官员,实际上是把天子的责任分摊到了整个官僚体系上。既不会直接得罪天子,又显得有胆识、有见解。范师道那种刚直之人会喜欢,馆阁的考官也会觉得文章言之有物。”

说完之后,她才意识到顾时这是在考校她有没有资格替他考试?

顾时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她,目光里不是赞赏,不是惊讶,不是审视。

是一种……确认。

“明娘子……”

然后他再开口,声音很轻:“我们得抓紧时间备考了。”

她的考校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