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考试卷”在极小范围内试水成功后,引发的反响比明晓预想的还要热烈。
那几位有幸参与“内测”的书生,拿到苏轼、章惇亲自拟定经由明晓巧妙转述和标准化的题目时,已是激动不已。
待他们绞尽脑汁完成文章,又得到明晓寻来的另一位口碑不错的退休学官根据苏、章二人定下的尺度进行的细致批改和点评后,更是如获至宝。
那评语一针见血,直指他们平日自己难以察觉的弊端,破题立意、结构章法、用典论证,皆有拨云见日之感。
口耳相传的力量是惊人的,尤其是在科举这个信息焦虑至上的圈子里。
尽管明晓几人严守秘密,只通过最可靠的渠道接触,但“有位神秘高人能弄到极贴近实考、由青年才俊出题并得名家点评的模拟卷”的消息,还是在部分书生的小圈子里悄悄流传开来,成了令人心痒难耐的传闻。
找到顺子打听、试探,甚至愿意出高价求购下一次“机会”的人,悄然多了起来。
明晓敏锐地抓住了这个需求缺口,但她没有简单地扩大“卖卷”规模。
卖卷子利润虽高,但扩散难控,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也易被模仿。
她想到了更深入、更具壁垒性,也更能发挥她“服务思维”优势的“产品升级”——全流程模拟考场体验。
她再次展现出高效的行动力。
通过罗牙人,在礼贤坊更深处、靠近城墙根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段,租下了一个闲置的旧院子。这院子不小,有东西厢房和正厅,但年久失修,略显破败,租金却因此低廉。
明晓看中的正是它的“旧”和“空”,宛如一块可以任意涂抹的画布。
她请了几个手脚利落的泥瓦匠和木匠,按照她对科举考场贡院号舍的有限了解,并结合实战需求,对院子进行了快速改造。
正厅和厢房被简易的木板分隔成一个个仅容一人转身的“号舍”,空间逼仄,只有一桌一凳。有些“号舍”位置“优越”,通风向阳;有些则被特意安排在靠近想象中“粪号”厕所的下风口位置,还在角落里摆了小桶,撒上些气味“独特”的草灰肥料;有的紧贴北墙,窗户纸故意弄破几处,灌入穿堂冷风;有的则位于角落,光线昏暗,形同半盲……
她不仅模拟空间,更要模拟流程。
她制定了严格的“模拟考规”。
丑时三刻凌晨两点于院外集合,经“搜检”由顺子扮演的严厉差役执行,检查有无夹带后,按抽到的“座号”纸签进入对应号舍。辰时发下试卷,题目仍由明晓整合资源,确保质量,酉时收卷。期间不得随意走动、交谈,如需出恭,需举手示意,由“巡绰官”另一个雇来的生面孔陪同前往指定的“粪号”位置,并记录离场时间。
当然,这全套体验并非免费。
明晓定了一个不算太高、但足以覆盖成本并留有利润的价格,包含了模拟考费、试卷评改费,她已初步搭建起一个由两位口碑尚可、急需钱用的老秀才组成的评卷小组,以及一顿“考场标准餐”——正是她精心改良后的“解试套餐”中的实惠款。
她还别出心裁地制作了简陋但实用的《临场应考锦囊》手抄小册子,随套餐附赠。
里面没有高深学问,全是“土法子”和“小技巧”。
如何快速平复紧张心跳,如何分配各题时间并在稿纸做记号,遇到完全陌生的题怎么“扯”能沾边,卷面脏了怎么巧妙处理,甚至包括她根据中医常识写的,考试期间饮食宜忌、提神醒脑的穴位按摩法等。
这些东西,对于缺乏系统指导的普通书生而言,简直如同雪中送炭。
消息通过顺子和最初几位“内测”书生极其谨慎地扩散出去。
起初,很多人将信将疑,觉得花这个钱去一个破院子“遭罪”是否值得。
但总有敢于尝鲜、或实在焦虑无措的人。
第一次模拟考,只来了七个人。
气氛从凌晨搜检开始就变得肃穆凝重。
当这些书生钻进那些或臭、或冷、或暗的逼仄号舍,展开与实际考试时长、题型完全一致的试卷时,真实的压迫感和焦虑感瞬间扑面而来。
有人被“粪号”的气味熏得头晕眼花,有人被冷风吹得手抖字歪,有人在昏暗角落里读题困难……
平日在家或书院舒适环境下的从容,在这里被击得粉碎。
但正是这种近乎“自虐”的体验,让参与者大呼“值了”!
他们真切体会到了考场环境的严酷,暴露了自己在极端压力下的各种问题。
考后的集中评讲和那份贴心的小册子,更是提供了实实在在的改进方向。
这七个人,成了最好的活广告。
口碑迅速发酵。
第二次模拟,来了十五人。
第三次,院子几乎塞满……
明晓严格控制每场人数,确保体验质量和安全,并将不同“难度”的号舍轮流分配,让每个人都有机会体验“恶劣环境”。
她的“科举套餐”也随着模拟考推广而销量大增,许多人是先吃了套餐,听说有模拟考才来的,也有人是考完觉得套餐确实实用而大量订购。
这个小院,成了礼贤坊一带一个隐秘而神奇的“考前集训营”。
明晓隐在幕后,通过顺子和几位核心联络人运作一切。
她赚到了比单纯摆摊丰厚得多、也稳定得多的收入,更重要的是,她悄然建立了一个以备考书生为基础的、颇具粘性的小圈子,并从中持续观察着各人的心性、资质与文章水平。
哪些人是可造之材,哪些人只是急功近利,哪些人或许可发展为长期客户甚至潜在盟友,她心中渐渐有了一本账。
当然,孙兖是这一切服务的“头号客户”和“终极测试员”。
每次最新的模拟题、最严苛的号舍位置、最严格的流程,他都是第一批体验者。
明晓通过何伯,将模拟试卷、考场体验心得、《锦囊》手册,连同她自己的分析建议,源源不断地送入沁芳庄。
孙兖在真实的压抑与模拟考场的“磨砺”中,进行着最后的淬火。
这一日,又一场模拟考结束。明晓躲在隔壁租下的、用于临时办公和储存物资的小屋里,听着院子里书生们考后热烈又带着疲惫与释然的讨论声,轻轻翻看着刚刚收上来的试卷。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纸,在她沉静的脸上镀上一层柔光。
她的“科举后勤”商业版图,已初具雏形。
从定制干粮,到模考试卷,再到全真模拟考场,她抓住了一个庞大而焦虑的市场中最精细的需求。
但这远不是终点。
她铺开一张纸,开始勾勒下一个计划——中秋美食与“谢师宴”的结合推广。
同时,她的目光落在一旁那本越来越厚的签名册上。
模拟考的成功,让她接触到的“优质潜在客户”增多,其中不乏家学渊源、交际更广的士子。或许,是时候将书画中介的生意,与这个科举生态圈,更巧妙地嫁接起来了……
墙外,汴京的秋意渐浓,贡院的梧桐叶开始泛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