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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52章 装佯骗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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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流逝,夜更深了。

孙兖的呼吸似乎渐渐平稳下来,像是沉沉睡去了。

赵姨娘也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但她强撑着,直到春草又一次轻声劝道:“姨娘,您去歇会儿吧,这儿我看着。郎君看样子是睡熟了。”

赵姨娘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再坐会儿。你去外间榻上歪着,有事我叫你。”

春草知道劝不动,只得依言退到外间。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孙兖“均匀”的呼吸声。

赵姨娘就那样静静坐着,望着孙兖沉睡的侧脸,目光仿佛透过现在的他,看到了小时候那个玉雪可爱、却总是怯生生躲在姐姐身后的小外甥;看到了姐姐临终前拉着她的手,气若游丝地恳求她照顾好兖儿的模样;看到了这些年来,兖儿在嫡母冷淡甚至苛刻的目光下,小心翼翼长大的点点滴滴……

一滴泪,无声地滑过她的脸颊。

她抬起手,极轻极轻地拂开孙兖额前汗湿的一缕头发,动作温柔得如同羽毛。

而此刻,看似沉睡的孙兖,内心却如波涛翻涌。

小姨的泪水,温热的帕子,小心翼翼的喂汤,还有那无声守候的剪影……这一切,比嫡母任何冰冷的审视和算计,都更让他心潮难平。

愧疚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他有些窒息。但他脑海中又清晰地回响着明晓的话语,回响着父亲不置可否的眼神,嫡母那句“商贾末技”,嫡兄孙棠书房窗口那厌烦的一瞥,以及孙黎宴客时的喧嚣……

他不能心软,不能功亏一篑。

就在这复杂难言的心绪中,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外间春草似乎也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而身边小姨的呼吸也渐渐变得悠长缓慢,她终于支撑不住,靠在榻边,就那样合衣睡着了,手里还捏着那块为他擦汗的帕子。

孙兖这才在黑暗中,缓缓地、彻底地睁开了眼睛。

眼中的醉意与迷蒙早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封般的清明,以及深藏其下的锐利、隐忍,还有一丝难以消除的疲惫。他动作极轻地坐起身,没有惊动熟睡的小姨,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和将熄未熄的残烛光芒,静静地看着她。

小姨睡着了眉头也是微微蹙着的,仿佛在梦里也在为他担忧。她的发髻有些松了,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显得格外脆弱。孙兖看着,只觉得喉头一阵发紧。他悄悄伸出手,将滑落一半的薄被轻轻拉上来,盖住小姨的肩头。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沉闷和情绪都压下去。他悄然下榻,赤足走到窗边。窗户为了透气留了一丝缝隙,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让他更加清醒。

他的目光,越过小院低矮的院墙,投向宅院更深处、那灯火早已熄灭但威严依旧的主院方向。

那里,住着他名义上的母亲,实际上的压制者。

今夜他的“醉酒”戏码,想必已经通过李嬷嬷的眼睛和嘴巴,传达到了那位主母的耳中。她会怎么想?是更加不屑一顾,还是……如明晓先生所料,会因为他“符合预期”的纨绔行径而稍稍放松警惕?但他知道那位主母心思缜密,任何反常都可能引起怀疑。

他想到自己把那些送来的丫鬟打发走了,会不会已经引起了她的注意?

他的眉头锁紧了。

他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钢丝。每一步都必须计算精准,无论是伪装放纵,还是暗地苦读;无论是结交“狐朋狗友”,还是试图接触周学士那样的清流;无论是经营产业赚取银钱和独立空间,还是小心翼翼地避开嫡母安插耳目的可能……

夜风吹得他有些冷,他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到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矮柜旁。

这里是他的“书房”一角,摆放着一些账册、闲书和文房用品,看起来毫无异常。他熟练地挪开几本厚重的账本,露出后面柜体上一个极其隐蔽的微小凹陷,用手指轻轻一按,一块木板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狭窄的夹层。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叠整理好的纸笺,还有几本手抄的册子。这便是他这段时间最大的“财富”。

他抽出最上面几张还带着墨香的纸,就着残烛最后一点摇曳的光,再次审阅。

上面是他今日“醉酒”前,在不同场合悄然记录下的零散见闻,已经初步整理过。

“申时三刻,会仙楼二楼雅座隔壁,听两淮口音商人言,去岁苏杭绸缎至汴京,水路过税卡七道,陆路转运又遇厢吏勒索‘脚钱’,成本较三年前增三成不止,然市面售价受竞争所限,涨幅不足一成,中小商户利薄如纸,多有改业者。问及朝廷市易法,商人苦笑摇头,言‘法意或善,然胥吏如虱,专吸髓血’。”

“酉时初,金水河畔遇炭车堵塞,与领头脚夫攀谈。言今冬炭价必涨,因西山几处主矿窑洞渗水,出炭量减,官府采买价已暗中上浮,且今秋雨水多,山路难行,运输脚费亦涨。脚夫每日所得,大半耗于途中食宿,实落无几。抱怨厢军押运官克扣‘辛苦钱’。”

“酉时二刻,途经码头茶棚,听几名等待卸货的船工闲谈,言及今岁漕粮北运,为赶期限,督运官催逼甚急,已有两起船工失足落水身亡之事,抚恤微薄,家属哭告无门。”

“戌时,会仙楼饮酒间,隐约听到隔间有低品官员抱怨,言郊祀赏赐名录已拟定,然其中多有冒滥,真正辛苦的底层吏员所得反不如钻营者。气氛颇多怨怼。”

这些字迹工整而简练,没有任何抒情与感慨,只有冷静的时间、地点、人物身份特征、谈话内容要点。

但在孙兖眼中,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带着市井的汗味、铜钱味、烟火气,还有那隐藏在繁华汴京下的、细微却真实的裂痕与呻吟。

这就是明晓先生要他“写在大地上”的策论骨血。

不再是书斋里空泛的“仁政爱民”、“轻徭薄赋”,而是具体的税卡、胥吏、脚夫、船工、炭价、漕运、赏罚不公……

他轻轻抚过这些纸笺,指尖似乎能感受到白日里那些场景的温度和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