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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18章 局面反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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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

孙兖忽然出声,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古怪。

明晓笔尖一顿,墨点差点污了纸面,抬头看他。

孙兖没看她写的具体内容,而是指着那行字,脸上的表情混合了惊讶、好笑和一丝终于抓到把柄的得意:“明小哥,你……你这手字,是跟卖炊饼的王瘸子学的,还是天生就这么……独具一格?”

明晓脸颊发热,强自镇定:“让公子见笑。小人……幼时家贫,习字不多,后来漂泊,更是荒废。然科举之道,字迹虽重,终究……”

“终究什么?”

孙兖打断她,嗤笑一声,之前被反驳的些许憋闷似乎找到了宣泄口:“字乃文章衣冠!你这手字,就算文章写得花团锦簇,誊录之后或许能看,但若需亲自书写什么,或是平日笔迹被人看去,岂不惹人笑话?连字都写不好,还谈什么教人科举?”

他摇头,这次是真的觉得荒唐:“我原以为你只是方法古怪,没想到竟是连最基本的东西都稀松平常。你这老师,当得可真够便宜。”

这话说得极重,且正中要害。

明晓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知道孙兖说得对,至少在这一项上,她毫无反驳的余地。在这个时代,书法是士人的门面,是基本修养。她这个短板,是致命的、无法掩饰的缺陷。

就在她心念电转,思索如何化解这尴尬局面时,孙兖却忽然迈步上前,站到了主位书案后。

那里摆着他自己常用的、更考究的文房。他抽出一张雪白的玉版纸,自己动手研墨,动作虽算不上多么优雅,却也熟练。然后,他提起了他那支显然更珍贵的狼毫笔。

“看好了。”

他瞥了明晓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像是炫耀,又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终于找到展示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敛去了脸上大半的玩世不恭,凝神静气,悬腕落笔。

笔锋触及纸面,游走开来。

他写的正是明晓刚才那句破题之语:“夫市井者,民之所聚,货之所通,亦王政所系也……”

明晓屏息看着。

只见孙兖运笔从容,起承转合间竟颇有法度!

他的字并非那种严谨到刻板的馆阁体,也非狂放不羁的草书,而是介于行楷之间,笔画舒展有力,结构匀称而不失灵动,转折处略带方劲,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属于年轻人的张扬意气。虽然整体水准距离书法名家尚远,但一看便是经过正经指导、下过一段时间临帖功夫的,骨架端正,笔力也足,比起明晓那手字,简直云泥之别!

尤其是那个“系”字的最后一笔,顺势带出,自然收束,竟隐然有点黄庭坚笔意里那种舒展的韵味。

孙兖一气呵成,写完将笔一搁,拿起纸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脸上那点刻意压制的得意再也掩不住,混合着一丝“没想到吧”的畅快,看向明晓:“如何?”

明晓是真的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被她贴上“不学无术”标签的纨绔,竟藏着这么一手至少能甩她十八条街的毛笔字!这反差太过强烈。

“公子……这笔字……”

她有些艰涩地开口:“颇有功底。”

这是真心话。

“哼!”

孙兖将纸放下,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眼神亮了不少:“本公子虽然不耐烦读那些酸腐经书,但小时候被老爷子逼着,好歹也是临过几年帖的。颜柳欧赵,都沾过点边。后来虽荒废了些,但底子还在。就算为了……嗯,为了在某些场合不掉价,这笔字也总得拿得出手才行。”

他顿了顿,斜睨着明晓,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看来,明小哥你这‘老师’,学问还没开始教,自己倒先有得学了。要不要……本公子先费心指点你一下如何握笔运腕?免得你日后出去,丢了我孙兖……呃,丢了你自己的人。”

局面彻底反转。

刚才还是明晓试图用方法论说服孙兖,现在却成了孙兖在“硬件”上碾压明晓,并抓住了她一个实实在在的、可笑的把柄。

明晓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至极。

但下一秒,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以及多年应对各种考试锻炼出的应变能力,迅速压倒了尴尬。

她抬起头,迎向孙兖戏谑的目光,非但没有羞恼退缩,反而露出了一个略显惭愧又异常坦然的笑容:“公子教训得是。是小人班门弄斧,贻笑大方了。实不相瞒,于书法一道,小人确是短板,甚至可谓……一窍不通。公子之字,筋骨兼备,小人望尘莫及。”

她这番坦然认怂,倒让孙兖有些意外,准备好的更多讥诮话堵在了嘴边。

“不过……”

明晓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清晰专注:“小人所擅,本不在笔墨精熟,而在‘如何将想法,有效地转化为符合规范的文字’。公子字佳,是锦上添花。若想法本身混沌,纵有妙笔,亦难生花。反之,若有清晰骨架,纵使字迹稍逊,亦能言之有物,不坠逻辑。”

她指着孙兖刚写的那幅字:“公子请看,您虽笔力遒劲,但破题之后,下步该如何分述?现状弊端从何写起?对策几条?依据何在?文章之骨架脉络,非笔力所能替代。而这骨架脉络,或许正是小人能助公子厘清之处。”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承认自己在“艺”上的不足,但再次牢牢抓住自己“术”的定位——我不是来教你写字的书法老师,我是来帮你搭建文章逻辑框架的策略顾问。

孙兖盯着她,眼神变幻。

明晓的坦然认输和迅速回归核心的应对,让他一时找不到新的攻击点。

而且,她说的……似乎有点道理。

自己字是能看,可一想起要写满几百字的策论,到底该写些什么、怎么编排,确实头疼。

“巧言令色。”

孙兖最终哼了一声,但语气已不像之前那般尖锐:“那你写你的‘骨架’,我倒要看看,你这手破字,能搭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至于字……本公子心情好时,或许可以教你两笔,免得你丢人现眼到家。”

他这话,算是默许了教学继续,甚至还带上了一点“施舍”般的“教导”意味,心理上获得了某种满足和优势。

明晓心中长舒一口气,危机暂解,甚至还意外地……增加了互动?

她连忙拱手:“那小人就先谢过公子指点书法了。我们……继续?”

她重新铺开一张纸,这次更加专注于口述框架和要点,下笔只写最关键的核心词,尽量避开需要展现笔画结构的字。而孙兖,则坐在一旁,时而挑剔她某个词用得不对,时而对自己写的那手好字自得一番,但总算开始顺着明晓的引导,去思考如何填充那个“商贩管理”题目的具体内容了。

教学,以一种极其古怪的方式重新开始。

一个字写得很难看但拼命构建逻辑的老师,和一个字写得不错却总想显摆并质疑逻辑的学生。炭火噼啪,笔尖沙沙,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单纯的对抗,还掺入了一丝诡异的、关于“字”与“文”的微妙较量与互助。

明晓一边艰难地写着歪扭的提纲,一边心里暗暗发誓。

练字!必须立刻马上开始练字!不然在这地方真是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