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d-L3-0427的接收页被放进协会复核室时,房间里的灯先暗了一次。
不是断电。纸张右下角的焦黑在灯下反光,像一小片还留着热的疤。
沈霜把页面放进防酸夹,只露出三行字段和缺角。
“先核移交链。”
协会端展开记录。
失语车站学校结算完成。
联合移交申请通过。
长期归属待议。
外部接收动作已完成。
四条依次亮起,每条后面都有时标。唯独接收人栏,只剩焦边和半个回环。
唐衡站在星海端前。
“学校同意继续核验,但任务不能挂外勤榜。0.0属于权限复核,跟实战贡献分开。”
韩策点头。
“封档科只开放过程记录。缺角不能由城市分部补。”
外部监督署的接口落在第四席。
“署方确认保留席曾经接收。接收人是否为署方人员,无法确认。”
顾宁看着那句话。
“曾经接收,又不能确认接收人,这算什么?”
“算动作完成。”沈霜道,“人没露面。”
赵临把放大镜投到缺角上。
“烧痕不是新伤。纸纤维收缩,边角发脆,至少放了几年。烧的位置很准,刚好从接收人姓名的起笔处过去。”
陆沉俯身看。
缺角边缘没有撕裂毛边,火焰从右下向内吃,停在半个回环前。回环下方有一点墨色,像字的第一笔,又像烧后的沉积。
“能测墨吗?”
沈霜摇头。
“可以测,但测出来也只能给成分,不能给姓名。先不做无用功。”
“那能确定接收对象吗?”
沈霜把页面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条压痕,从编号末尾延伸出去,像一笔没有落墨的签名。压痕终点停在纸边,与另一张档案的装订孔对不上。
“不能。”她说,“这张页只告诉我们,有东西被接收了。”
核心复核席的回环出现在桌面上方。
“可读取已执行接收动作残响。”
唐衡立刻抬手。
“先给对象编号。”
“R-42-118。”
“动作时间?”
“十年前,候选记录生成当日。”
“地点?”
“断口回廊,外部监督保留席通道。”
“读取输出?”
“三行。”
“人员现状?”
“禁区。”
四个问题问完,唐衡才把任务页推给陆沉。
“可以申请。但地点在断口回廊,风险比旧训练场高。”
程野把回收箱放到门口。
“我先说环境。断口回廊不是常规副本,它是版本改写后留下的夹层。里面会回放已经发生的删除、转运和接收动作。回放能被看见,能被记录,不能被当成现在。”
赵临问:“里面会有像人的东西吗?”
“会有轮廓。”程野道,“有时走路,有时抬手,有时坐在旧桌后面。没有脸,也没有身份栏。”
顾宁看向陆沉。
“你受得了吗?”
陆沉把接收页上的缺角看清最后一遍。
“受得了也得进。”
“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他说,“如果里面出现跟我爸身形相近的轮廓,我会只记录当时动作,不认人。”
顾宁盯了他两秒。
“赵临,进去以后你站他左边。”
“行。”赵临把两卷纸带挂上肩,“我手快。”
任务页逐项生成。
任务性质:A级+权限复核。
读取对象:R-42-118。
队伍:陆沉、顾宁、赵临。
联合回收位:程野。
四端留痕:星海、协会、封档科、外部监督署。
禁区:不得补写接收人姓名,不得读取受保护人员现状,不得将回放当作当前事实。
沈霜把最后一句同步到四人的腕带提示里。
“回放说什么,只记什么。出去以后再判断。”
程野点头,把这句抄进现场图的最上方。
唐衡又加了一条。
“陆沉污染当前一格半。回廊内每触发一次读取,预估上升半格到一格。若达到强制线下两格,全员撤离。”
韩策签署风险确认。
“如果他被回廊认成待归档记录,先断开0.0,再保身份锚。”
程野补充:“封装只对污染载体。人不在自动封装范围。”
四端同意。
任务申请提交前,唐衡又调出一间空训练室。
“先演练一遍。程野说规则,我们照着走。”
第一轮演练,程野在墙面投出一段假回放:一只没有脸的手把档案夹放进箱子,随后输入栏弹出“可输入经手人姓名”。
顾宁按流程报:“不填。”
输入栏换成“可输入关系”。
赵临报:“不填。”
输入栏再换成“可输入目的”。
陆沉报:“不填,只报动作和编号。”
三次拒绝后,假回放崩散。程野把崩散时间记下来。
“真实回廊会更急。它不会一次只给一个框,可能三个框一起开。”
第二轮,他让三道提示同时出现。
顾宁负责报危险,赵临负责报编号,陆沉只做两个选择,读或不读。程野故意把陆沉的身份镜像调成灰色,顾宁一枪打掉投影端,赵临同时断开护臂。
整套动作用了四秒。
程野摇头。
“慢了。两秒内必须完成。”
第三轮,他们练到两秒半。第四轮,赵临的手被纸带划破一点,顾宁要求停。
“够了。进去以后不许比秒数,只比顺序。”
赵临把指头上的胶布按了按。
“顺序我记得。先保人,再保记录,最后才管那三行。”
唐衡在星海端写下这句话。
“把这个顺序写进任务附件。”
韩策看了一眼。
“封档科没有异议。”
外部监督署补充:“监督记录不影响救援顺序。”
沈霜最后加了一条撤回权。
“若陆沉本人判断继续读取会造成身份缺失,可主动终止任务,不承担失败责任。”
顾宁看向陆沉。
“这条用得上就用。别硬撑。”
陆沉点头。
“我会。”
演练结束后,顾宁把标准弹链拆开检查。A级配额给她三种子弹,主束、破障、压制。她只留主束和压制。
“破障弹在回廊里容易毁动作面。”她说,“到时候要拆的可能是墙,也可能是记录。”
赵临把标准剑换成短持位,又多带了两卷纸带。
“我这次不砍东西,只砍接口。”
程野把封装箱的三道锁扣编号写好。
“如果必须封装,我只封溢出物。谁的名字都不在箱单上。”
出发前,赵临把身份锚挨个检查了一遍。学生证镜像、入场时标、机械计数、纸带走纸,四项同源。顾宁的星轨枪换上校内A级配额的标准弹链,赵临的学校标准剑挂在背后,程野的封装箱上贴了三道锁扣。
陆沉最后看接收页。
缺角里的半个回环在防酸夹下很安静。它没有催,也没有暗示,只是空着。
他把它从桌上拿起来,交给沈霜。
“留在协会。”
“不带原件?”
“不带。里面要的是动作残响,页只是入口。”
沈霜签收。
断口回廊的坐标随即投在地面,灰白色门框从坐标里长出来。门内没有光,只有远处一声很轻的封箱扣落响。
程野先踏入黄线。
“按顺序。我,陆沉,顾宁,赵临。谁的身份栏变灰,先出声。”
四人依次进门。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尽头亮起一线旧纸般的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