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修长的手指在幽蓝色的控制台上飞速敲击。
纯白色的全息教室墙壁瞬间溃散。
色彩被强行剥离,四周化作一片黑白底色的泥泞战场。刺鼻的硝烟味混合着尸体腐烂的恶臭,如同一堵无形的墙,狠狠拍在所有人的脸上。
脚下的光洁地板变成了没过脚踝的烂泥潭。
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坠落下来,冷雨夹杂着冰渣子疯狂砸落。
小扶苏一个踉跄,直接跌坐在泥水里。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片犹如幽冥地狱般的荒芜废土,连爬起来的力气都被那股浓烈的死气抽干了。
战壕里布满了带刺的铁丝网。
几个穿着土黄色军服的士兵,正趴在一道泥泞的掩体后。他们面前架着几挺造型粗笨的黑铁疙瘩。
那铁疙瘩长着粗壮的圆筒枪管。底下接着一个装满冷水的金属套筒,下方还带着两个沉重的钢铁轮子。
侧面的进弹口,挂着一条长得看不到头的帆布弹带。
帆布带上密密麻麻卡满了黄澄澄的子弹。
大秦咸阳宫内,王贲皱起眉头。
他死死盯着天幕里那几头趴在泥水里的铁王八,眼底闪过一丝轻蔑的冷笑。
“这等笨重的兵器,需要两三人伺候,转个向都费劲。”王贲冷哼一声,“若是大秦锐士冲锋,只需一个呼吸便能突入阵前,将这铁疙瘩掀翻!”
大明永乐大帐里,朱棣也摸着下巴上的胡须。
他刚才还在畅想加特林那旋转枪管的金属风暴,此刻看到这笨拙的玩意儿,眼底满是失望。这东西看着连红衣大炮的威风都没有。
大唐太极宫的广场上。
李靖却死死攥住了腰间的横刀。大唐军神的直觉在疯狂报警,他从那黑洞洞的枪口里,嗅到了一股尸山血海的绝望气息。
全息画面中,一阵沉闷的号角声撕裂了泥泞的战场。
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骑兵和步兵方阵如决堤的海啸般汹涌而来。
战马嘶鸣,铁蹄踏碎泥泞。
数以万计的士兵端着装有刺刀的步枪,排着密集的冲锋阵型,踩着泥水发起决死冲锋。那排山倒海的压迫感,足以让冷兵器时代的任何一支军队胆寒。
“开火!”战壕里的军官猛地挥下手臂。
士兵狠狠扣下了那挺黑铁疙瘩的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沉闷、压抑、仿佛能把人心脏直接震碎的恐怖枪声,在万朝的苍穹上空轰然炸响!
枪口喷吐出长达半米的橘红色火舌。
帆布弹带在齿轮的疯狂咬合下急速吞吐。黄铜弹壳如暴雨般顺着抛壳窗喷涌而出,叮叮当当的清脆撞击声中,弹壳在泥水里迅速堆成了一座闪烁着刺眼金光的小山。
每分钟六百发的狂暴射速,在战场上交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金属死网。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方阵,就像是一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绞肉机墙。
战马的胸骨被大口径子弹瞬间撕裂。
大团大团凄厉的血雾在半空中轰然炸开。骑士还来不及挥舞手里的马刀,半个身子就被狂暴的动能直接打碎。
人仰马翻,骨断筋折。
一排接一排的士兵像被割掉的麦子,直挺挺地倒在泥泞中。
后面的士兵踩着战友的尸体继续冲锋。他们双眼通红地发出呐喊,却在火舌的横扫下瞬间化作漫天飞舞的碎肉。
这根本不是战争。
这是一场冷酷无情的机械化屠杀!
水冷套筒因为枪管的恐怖高温,喷吐出滚滚白气。旁边的副射手拿起凉水桶,粗暴地浇在滚烫的金属套筒上。
伴随着刺耳的呲啦声,屠杀依然在继续。
大明奉天殿里。
朱元璋双腿发软,重重跌坐在龙椅上。他那一双看过无数死人的老眼,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红血丝。
他引以为傲的几十万北伐大军,如果撞上这种喷吐火舌的阵地。
连敌人的脸都看不清,就会在百步之外死得干干净净!再勇猛的将领,再悍不畏死的士卒,在这台杀戮机器面前全成了送死的肉靶子!
大汉未央宫前。
大将军卫青捂着胸口,喉咙里发出一阵凄厉的干呕。
这位大汉战神双膝跪在白玉阶上,把早上吃进去的朝食吐了个干干净净。酸腐的胃液混着泪水砸在青砖上,他的道心彻底碎了。
“匹夫之勇……全是笑话!”
卫青双手死死抠着地缝,指甲翻折流血,眼底满是信仰崩塌的绝望。
任你武艺再高强,任你战马再神骏。在这等一台机器就能屠戮万人的金属风暴面前,血肉之躯连个屁都不是!
匈奴人的骑射?大汉的铁骑冲锋?
在这每分钟六百发的子弹面前,全变成了排队送死的可笑把戏!
刘彻光着脚站在大殿外,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突然发现,大汉如果不能造出这种吐火的铁王八。以后遇到掌握了这种工业机器的敌人,大汉的千万子民就会像屏幕里那些倒下的士兵一样,变成一滩滩烂肉。
大秦咸阳宫内。
王贲吓得长戈脱手,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他脑子里引以为傲的大秦重甲军阵,被那堆积如山的黄铜弹壳彻底埋葬。
林轩站在全息战场的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
冷酷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没有任何波澜的脸。泥水飞溅到他的裤腿上,他却连躲都没躲一下。
“这叫马克沁重机枪。”
林轩的声音顺着天幕,像一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狠狠泼在万朝君臣的头顶。
“索姆河战役,就这种笨重的铁疙瘩。一天之内,打死了将近六万人。”
他大步走到朱厚照面前。
大明太子瘫在泥水里,双眼翻白,裤裆早就湿了一大片。他看着屏幕里那座由尸体堆成的小山,浑身的肥肉都在疯狂打摆子。
“还觉得打仗是好玩的事吗?”
林轩一把揪住朱厚照的衣领,将他从泥水里提溜起来。
“在这个工业绞肉机面前,没有将领的运筹帷幄,没有士兵的悍不畏死。”
林轩的目光锐利如刀,刺穿了古人对冷兵器战争的最后一点浪漫幻想。
“战争,变成了纯粹的工业产能消耗!”
他指着那座黄铜弹壳堆成的小山。
“谁的工厂能造出更多的子弹,谁的炼钢炉能炼出更多的钢铁,谁就能在这片泥潭里活下去!”
“游牧民族想靠着几匹马和几把破弓箭抢劫?你把这机枪架在城墙上,他们连靠近城门一百步的资格都没有!”
血腥残暴的画面在全息教室内疯狂闪烁。
浓烈的血腥味熏得霍去病脸色惨白。大汉幼狼死死咬住嘴唇,牙齿咬破了皮肉渗出血丝,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小兕子早就躲在李承乾怀里,吓得连哭声都发不出来。小丫头紧紧闭着眼睛,两只小手死死捂住耳朵。
林轩看着这几个快要到达心理承受极限的幼崽。
这剂猛药下得足够深了,彻底砸碎了他们脑子里那些封建战争的陈旧观念。
他果断伸出手,在控制台的红色按钮上重重拍下。
啪。
刺目的黑白战场瞬间熄灭。
震耳欲聋的机枪嘶鸣声戛然而止。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泥土的腥臭味,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瞬间抽离。
纯白色的教室墙壁重新浮现,冷白色的灯光打在每个人满是冷汗的脸上。
林轩转过身,看着还瘫在地上的幼崽们,拍了拍手。
林轩果断按下停止键,刺目的画面瞬间黑屏。他拍了拍手:“杀戮看多了容易做噩梦。去洗洗脸,今天教你们一个能把时间永远定格的神仙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