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弹簧的金属零件砸在讲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块小石头吸引。
朱厚照垫起脚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想要去摸那块灰扑扑的石头。林轩一巴掌拍开他的手，顺势将那金属机括捏在掌心。
“看清楚了。”
林轩大拇指压住机括后方的金属扳机，用力扣下。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白炽灯下荡开。紧绷的弹簧骤然释放，带着那块灰扑扑的小石头狠狠摩擦过前方的钢片。
嗤！
一团明亮刺眼的橘红色火星猛地迸射而出。
火花在半空中拉出绚烂的火树银花，短暂照亮了幼崽们的眼眸，随后迅速消散在空气里。
大明奉天殿里，工部尚书吴中刚跨出门槛的脚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死死盯着那几点消散的火星，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叫燧发机。”
林轩将手里的金属零件扔回桌面，双手抱胸靠在黑板上。
“你们大明现在的火铳，用的是火绳点火。打仗前得先点着那根破绳子，风一大，火星子乱飞。”
林轩冷眼扫过天幕里的大明君臣，毫不留情地扒开他们引以为傲的底牌。
“要是碰上下雨天，火绳一湿，你们的神机营就成了一群拿着铁棍挨砍的烧火棍兵。只能伸着脖子等死。”
朱棣在漠北大帐里脸色铁青。
林轩的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挑开了大明火器部队最致命的软肋。这正是他历次北伐最头疼的死结。
“但这玩意儿不一样。”
林轩手指敲了敲桌上的燧发机。
“用燧石摩擦钢片打火。不需要火绳，不怕大风。扣动扳机，火星直接掉进药锅引燃火药。”
他目光越过屏幕，直视着天幕里的永乐大帝。
“刮风下雨，照打不误！”
刮风下雨，照打不误。
这八个字在朱棣脑海中轰然炸开，掀起滔天巨浪。
这位五征漠北的马上皇帝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行军案几。案上的酒水泼在地毯上，他却双眼通红地冲到天幕正下方。
“吴中！”
朱棣声嘶力竭地咆哮，唾沫星子横飞，龙袍的衣领被他自己扯得大敞。
“传朕的死令！兵仗局从今日起，全面停产老式火铳！”
他拔出天子剑，剑锋在半空中疯狂挥舞，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明火器横扫天下的画面。
“把这燧石打火的机括，还有刚才的螺旋膛线，全给朕装在新枪上！连夜赶制！大明倾国之力也要把这燧发枪给朕列装全军！”
吴中跪在应天府的青砖上，把头磕得砰砰直响。
大明的战争机器，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不计代价的疯狂运转。
全息教室里。
林轩懒得去管大明君臣的癫狂。他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直接拉动了时间轴。
“几个月的时间对你们来说太长，我们直接看实战效果。”
回车键重重按下。
纯白色的教室瞬间被漫天风雨吞噬。
沉闷的雷声在头顶滚滚碾过。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在全息沙盘的泥泞战场上。
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十万游牧骑兵犹如决堤的洪水。
战马嘶鸣，弯刀在雨幕中折射出森寒的冷光。大地的震颤顺着全息投影，真实地传递到每一个幼崽的脚底。
小胡亥吓得捂住耳朵，连滚带爬地躲到墙角。
而在骑兵洪流的正前方。
三万大明神机营将士披着蓑衣，站成三个整齐划一的横排长阵。
雨水顺着他们冰冷的铁甲往下流淌。
每个士兵手里，都端着一杆崭新的燧发线膛枪。没有冒着白烟的火绳，没有在雨中手忙脚乱的慌张。只有一张张冷酷肃杀的脸庞。
“第一排，举枪！”
沙盘里的大明将领高举红旗，猛地挥下。
“放！”
一万名火枪手同时扣动扳机。
咔哒！咔哒！
一万颗燧石在雨幕中同时摩擦钢片。哪怕暴雨倾盆，被防雨护盖死死挡住的药锅内依然火星四溅，瞬间引燃底火。
轰——！
一万根枪管同时喷吐出长达半米的致命火舌。
震耳欲聋的齐射声盖过了天上的惊雷。浓烈的白色硝烟瞬间弥漫了整个阵地，刺鼻的火药味充斥着整个全息空间。
高速自转的铅弹撕裂雨幕。
冲在最前面的上千名重甲骑兵，像是一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气墙。
战马悲鸣着栽倒在泥泞中。马背上的骑兵被铅弹瞬间贯穿胸甲，血雾在雨水中轰然炸开，染红了大片的泥水。
人仰马翻，骨断筋折。
“第一排退！第二排，上前！”
将领的吼声穿透硝烟。
放完枪的士兵迅速后退装填。第二排士兵上前一步，端起黑洞洞的枪口。
“放！”
又是一声撕裂天地的齐射爆鸣。
紧接着是第三排！
三段击战术，在燧发枪的加持下，化作了一台永不停歇的死亡绞肉机。
连绵不绝的排枪声如同死神的丧钟。密集的弹雨不间断地倾泻在冲锋的骑兵阵营里，连一丝喘息的间隙都不留。
战马一排接着一排倒下，尸体积叠成山。
那些纵横草原的游牧骑兵，连大明步卒一百步的距离都没能靠近。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根本够不着明军的阵地，就被当成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割倒在血泊中。
排队枪毙。
这是一种剥离了所有个人勇武、只剩下纯粹工业杀戮的残酷战争美学。
大明奉天殿里，朱元璋仰天长笑。
老朱双手叉腰，看着天幕里那毫无悬念的屠杀，眼泪都笑了出来。
“好！这才是咱大明的铁军！任你骑兵再猛，在咱这不间断的火器面前，全是送死的肉靶子！”
朱棣在大帐里扔了天子剑，激动得单膝跪地，死死抓着满是泥沙的地毯。
有了这等无惧风雨的火器方阵，大明的疆域将彻底碾碎漠北的最后一点阻碍。那些只会骑马射箭的蛮子，以后只能跪在大明的枪口下唱征服。
大汉未央宫前。
刘彻端着酒樽的手僵在半空，酒水洒了半个袖子。
大汉天子看着那满地战马和骑兵的尸骸，后背渗出一层白毛汗。大汉引以为傲的铁骑冲锋，若是撞上这等密集的火器连射，下场不会比这些游牧蛮子好到哪里去。
他猛地转头看向卫青。
卫青脸色惨白。这位大汉战神双手死死抠住青砖地缝，眼底全是对这种降维兵器的深深忌惮。血肉之躯在钢铁风暴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烂纸。
全息投影的硝烟渐渐散去。
冷白色的灯光重新亮起，大明铁骑的狂欢还在天幕那头响彻云霄。
朱厚照兴奋地在操场上直翻跟头，嘴里嚷嚷着要把这枪造出十万把。
大明铁骑的狂欢中，霍去病站在角落里，脸色煞白。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马靴，双手死死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