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的话音刚落,幼儿园操场上空接连炸开四道耀眼的时空光门。
幽蓝色的空间涟漪如同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震荡出肉眼可见的波纹。四道通天彻地的光柱撕裂了城郊初春的晨雾,狂风卷起跑道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上天际。
光门后方,隐隐透出大秦咸阳宫的威严黑墙、大汉未央宫的汉白玉阶、大唐太极宫的飞檐翘角,以及大明紫禁城的煌煌金顶。
万朝的帝王将相早已在门外列阵等候,目光穿透时空,齐刷刷地注视着这方小小的院落。
“都排好队,一个一个跨过来,别在门槛上绊跤。”
林轩双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冲着半空中招了招手。
光晕流转。
一双沾着漠北黄沙的羊皮靴子率先踏在塑胶跑道上。霍去病背着那个迷彩小背包,大步流星地跨出光门。大汉幼狼只在家里待了七天,身上的那股子书卷气已经被军营里的血腥味彻底洗刷干净。
他站直身子,眉宇间透着股刚操练完三军的冷厉与桀骜。
紧接着,朱厚照像个滚动的肉球一样从大明的光门里挤了出来。这小子胖了一圈,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沾着几点糖渍,显然这七天在东宫没少被老朱家的一群长辈变着花样投喂。
小兕子牵着李承乾的手,从大唐的光门里轻盈跃出。小丫头手里还捏着半块咬了一口的桂花糕,脸颊红扑扑的。
最后走出来的是扶苏。
大秦长公子的玄色深衣上沾满了一块块灰白色的水泥斑点。他那双原本白净的手,此刻布满了细小的口子和厚茧。七天日夜不休地扎在石灰窑里,他硬生生把大秦的基建狂魔血脉彻底凿醒了。
林轩看着这群平平安安归巢的神兽,走到蓝色塑料讲桌后拉开椅子坐下。
“行了,假放完了,心也该收收了。”
他屈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按咱们现代的规矩,走亲访友回来,都得带点土特产。不知道你们这帮小子,从家里顺了点什么东西孝敬园长?”
霍去病冷哼一声。
大汉冠军侯毫不拖泥带水,反手拉开迷彩背包的拉链。他在里面胡乱掏了一把,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物件。
当啷。
一块金光闪闪的东西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被他随手扔在讲桌上,砸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
“舅舅说,大汉军营里没什么好吃的。这铜疙瘩能调动十万羽林卫,看着还算个物件,就让我拿来给园长当个玩物。”
林轩低下头。
那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纯金卧虎。虎身从中间一分为二,背部用大汉的错金工艺刻着古拙的篆书:甲兵之符,右在皇帝,左在阳陵。
纯金虎符!
林轩的呼吸顿了一下。他伸手拿起那块沉甸甸的纯金物件,指尖抚摸着虎背上冰冷锋利的纹路,只觉得掌心发烫。
在古代,这玩意儿就是军权的绝对象征。见符如见君,拼起来就能调动千军万马去屠城灭国。刘彻和卫青居然把大汉的虎符当成土特产,就这么当个玩具给小外甥塞书包里带过来了?
大汉未央宫前。
汉武帝刘彻端着青铜酒樽,光着脚踩在白玉阶上,仰头看着天幕发出张狂的笑声。
“大汉的谢师礼,自然要配得上大汉的天威!”刘彻龙袍一挥,冲着旁边大明和大秦的天幕方向冷笑,“一把破虎符算什么,只要仙长能把去病教导成盖世神将,朕就算把未央宫搬过去给他当宅子也无妨!”
这肆无忌惮的炫耀,瞬间戳中了大明两位帝王的肺管子。
大明奉天殿里,朱元璋一巴掌拍碎了身旁的木椅扶手,红着眼睛指着天幕。
“刘彻个老匹夫,拿块金疙瘩装什么阔气!”老朱转头冲着朱厚照吼道,“厚照!把太爷爷给你塞包里的东西倒出来!让那帮汉朝的土包子开开眼!”
朱厚照听到老祖宗的召唤,一把扯下背上的迷彩包。
他两只手捏住背包的底部,用力往上一提。
哗啦啦。
一阵清脆悦耳的玉石撞击声在教室里连成一片。
十几颗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圆润珠子,顺着倾斜的背包口如瀑布般倾泻而出。珠子在蓝色的塑料桌面上四处乱滚,互相磕碰,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林轩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一颗快要滚落桌沿的珠子。
触手温凉。即便在这白日敞亮的教室里,那珠子内部依然流转着一层幽幽的、摄人心魄的莹润绿芒。
西域进贡的极品夜明珠!
“太爷爷说了。”朱厚照拍了拍手上的灰,满脸不以为意地指着那堆光芒流转的珠子,“大明内库里这些破石头多得绊脚,晚上放屋里还嫌它晃眼。让我全兜过来,给园长当弹珠弹着玩。”
万朝的空气在这一刻停滞了。
大唐的房玄龄揪断了下巴上的几根白胡须,疼得直抽冷气,眼睛死死钉在那堆夜明珠上。这等成色的宝物,随便拿出一颗都能在长安城换下半条朱雀大街的宅子。大明居然论麻袋装,还拿来当弹珠!
“老朱,你这是把国库给我搬空了吧?”
林轩捏着那颗夜明珠,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是个现代人,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讲桌上左边摆着能调动十万大军的大汉纯金虎符,右边堆着十几个价值连城的极品夜明珠。这些在历史博物馆里都要放在最高防弹玻璃柜里的国宝,此刻就像一堆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大白菜,随随便便地瘫在他的破塑料桌上。
那种强烈的认知错位,让林轩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甚至在脑子里飞速盘算,要是把这些东西拿去现代拍卖行,自己会不会第二天就被当成盗墓贼头子直接拉去枪毙。
“园长哥哥,这是阿耶让兕子带的糖糖。”
小兕子踮起脚尖,从粉色的小兜兜里掏出一个雕刻着九龙戏珠的紫檀木小盒。
她费力地扒开金锁扣。
里面没有糖果。静静躺在明黄色丝绸垫子上的,是三枚散发着古朴气息的传世玉玺。那是李世民生生砸了前朝隋炀帝的宝库,精挑细选出来的皇权印信。
林轩看着那一堆能买下一个国家的“土特产”,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这帮封建帝王为了在万朝天幕面前争个面子,为了比拼谁家的底蕴更厚,已经彻底陷入了杀红眼的丧心病狂状态。大汉送兵权,大明送财权,大唐连前朝的玉玺都当糖盒塞过来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队列末尾的小扶苏走上前。
大秦长公子穿着那身沾满水泥灰点子的玄色深衣。他双手抓住迷彩背包的肩带,费力地将它从背上卸下来。
包里装着的东西显然分量不轻。他将其放在地上,半跪着拉开金属拉链。
大秦咸阳宫内。
嬴政双手背在身后,身形站得笔直。十二旒冕冠下的那双眼眸里,透着一股俯瞰六国的千古傲气。
他冷眼看着天幕里朱元璋和刘彻那副暴发户的做派,嘴角挑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金玉之物,不过是俗世商贾争相追逐的玩物。兵权虎符,也不过是将领手里的凭证。”
嬴政大步跨下玉阶,黑色的龙袍拖过金砖。
“大秦的谢师礼,要送,就送这天下独一份的厚重。送这镇压九州四海、承载华夏千秋气运的无上重器!”
教室里。
扶苏白净的小手探进背包深处。
他两只手死死抱住一个物件,咬着牙发力,将其从背包的夹层里硬生生拔了出来。
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物件。
随着扶苏起身,它在冷白色的白炽灯下,彻底暴露在林轩的视线中。
那是一方由整块极品和氏璧雕琢而成的玉印。玉质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至极的羊脂白,表面隐隐流转着一缕宛如活物般的青绿色沁纹。
玉印的顶部,盘踞着五条交织缠绕的五爪神龙。龙鳞的雕工细致入微,每一道刻痕都透着大秦扫平六国、气吞八荒的霸道杀伐之气。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方玉印的左上角。
那里缺了一小块玉料。取而代之的,是纯粹到刺眼的赤金。那块黄金被巧匠完美地镶嵌在缺口处,金与玉在交界处死死咬合,散发着一种残缺又厚重的史诗感。
林轩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他盯着那块石头,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周围朱厚照的嬉闹声、夜风吹过玻璃窗的呼啸声,瞬间从他的世界里被抽离得干干净净。
他的视线像被强力胶水死死黏在了那块黄金镶嵌的缺口上。
“先生。”
小扶苏两只手捧着那个沉甸甸的玉印,走到讲桌前。
他垫起脚,将那块石头稳稳地搁在木桌正中央。底部接触桌面,发出一声闷如雷霆的重响。
随后,大秦长公子退后半步,规规矩矩地拢起衣袖,行了一个端正的学生礼。
轮到小扶苏了。他费力地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抱出一个四四方方、缺了一角、用黄金镶嵌的印章:“先生,父皇说这石头刻字挺好看的,送给先生当镇纸。”林轩看清那石头的瞬间,倒吸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