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看着那个印着“教导主任”四个黄字的红布袖章,秀气的远山眉微微挑起。
她没有半点寻常闺阁女子的怯场。伸出白皙的手指,捏起那块略显粗糙的红布,借着上面的别针,利落地将其别在了自己素色襦裙的左臂上。
一抹亮眼的红,衬着她清冷绝俗的气质,平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转过身,清澈的目光如同一汪深潭,静静地扫过全班。
刚才还吵吵闹闹的教室,温度骤降。
朱厚照坐在椅子上,下意识地把翘在桌上的腿收了回来。霍去病也停止了转笔的动作,后背悄悄挺直了几分。
林轩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教室后排,端起保温杯喝了口热茶,安心当起了甩手掌柜。
有了这千古第一才女镇场子,他总算能喘口气了。
第一堂课是语文。
朱厚照翻开课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方块字,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开始犯困。他脑袋一点一点的,嘴角的口水眼看就要滴在书页上。
啪!
一把戒尺重重敲在朱厚照的桌沿上。
朱厚照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坐直身子。
“谁!谁敢打扰本宫清梦!”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瞪圆了眼睛看着站在桌边的李清照。
李清照握着戒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大明太子。
“大明储君若是这般不学无术,连片刻的经史子集都熬不住。”她声音清冷,不带半个脏字,“日后坐上龙椅,只怕连边关八百里加急的战报都认不全,还得仰仗身边的太监来替你念经吧?”
这话就像一把淬了冰的软剑,精准无误地捅进了朱厚照的肺管子。
大明重文轻武的朝局,太监干政的隐患,全被这十几岁的小姑娘轻飘飘一句话点了出来。
朱厚照憋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想拍桌子骂人,可对面是个娇滴滴的女先生。他堂堂大明男儿,总不能对女人动手。
“你……你少瞧不起人!本宫只是昨夜没睡好!”
“强词夺理。”
李清照转过身,走向讲台。路过霍去病桌旁时,她脚步微顿,戒尺在霍去病正疯狂转动的那支铅笔上轻轻一点。
铅笔骨碌碌滚落到地上。
“大汉的冠军侯,莫非只会把这几寸长的木棍当长枪挥舞?”她瞥了霍去病一眼,“战场上靠匹夫之勇固然能快意恩仇,但不知天文地理,不读兵书战阵,终究不过是一介莽夫。”
霍去病咬着后槽牙,双手死死抠住桌子边缘。
大汉幼狼眼底翻涌着不服气的凶光,硬是没敢发作。大汉军中敬重读书人,他舅舅卫青更是时常教导他要多读兵书,这话他根本没法反驳。
看着这两个刺头还是一副憋屈模样,李清照走到黑板前。
她没有去拿粉笔,而是拿起一本《三字经》。
“园长先生既然将这红袖章授予奴家,那这教室里的规矩,便得改改了。”
她从袖口抽出一本林轩提前交给她的黑皮册子。那是万朝幼儿园命脉所在的——小红花记账本。
“朱厚照上课昏睡,霍去病扰乱课堂。”
李清照翻开册子,拿起笔,毫不留情地在两人名字后面画了个叉。
“各扣小红花一朵。下课前,将《三字经》抄写十遍。若字迹潦草、敷衍塞责,翻倍。”
“你敢扣本宫的小红花!”朱厚照急得跳脚,这可是关系到他能不能换取现代科技奖励的命根子。
李清照眼皮都没抬一下。
“二十遍。”
朱厚照张大的嘴巴瞬间闭死,委屈地跌坐在椅子上,老老实实拿起铅笔开始抄书。
霍去病也叹了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铅笔,认命地翻开《三字经》。
大秦的大公子扶苏坐在前排,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惊叹。这位宋朝女先生的手腕,外圆内方,绵里藏针,几句话便把这两个混世魔王治得服服帖帖。
大宋,汴京城。
皇宫内的延福宫里,熏香缭绕。宋徽宗赵佶手里端着一盏汝窑茶杯,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天幕。
他连茶水凉了都没发觉。
“好!好一个绵里藏针的奇女子!”
赵佶猛地放下茶盏,一巴掌拍在紫檀木桌上,眼中异彩连连。
大宋立国以来,一直被周边的辽国和金国压着打。朝堂上的文臣在面对外敌时,多半是卑躬屈膝、委曲求全。
可天幕里这个大宋少女,面对大明和大汉的太子名将,不卑不亢。仅凭一张嘴、一支笔,便压得那些桀骜不驯的皇子武将抬不起头!
这才是大宋文人该有的傲骨!
“蔡京!”赵佶转头冲着阶下的权相大喊。
“臣在!”蔡京慌忙跪倒。
“去给朕查!这等才华横溢、气度非凡的女子,到底是汴京城里哪位大人的千金?”赵佶激动得在殿内来回踱步,“朕要重赏她家!我大宋的文脉气运,竟靠一个女子在万朝仙境中撑起场面!”
教室里。
单靠罚抄自然无法让这群皇二代彻底心服口服。
小曹冲举起手,脆生生地问道:“先生,这《三字经》字句简白,读来朗朗上口。不知先生能否以现代这白板粉笔,展示一番真正的书法?”
这分明是带着几分考校的心思。
李清照淡淡一笑。
她拿起一根白粉笔,没有用现代的握笔姿势,而是以古法悬腕。皓腕轻抬,粉笔落在黑板上。
没有毛笔的柔软,硬邦邦的粉笔在她手里却仿佛活了过来。
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二十个大字,行云流水般铺满黑板。笔锋间透着一股超越性别的凌厉与悲壮,字字如刀,带着劈开乱世的豪情。
曹冲看呆了,眼底闪过深深的敬佩。
正在抄书的霍去病抬起头,看着黑板上的诗句,握笔的手猛地一顿。他从这首诗里,读到了真正的金戈铁马和宁折不弯的傲骨。
这大宋的女子,胸中竟藏着这般吞吐天地的气象!
“先生大才,冲儿受教。”曹冲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弟子礼。
这一次,连最刺头的朱厚照都没再发出一声怪叫。
下课铃声在操场上空响起。
几个皮猴子像被抽干了力气的软脚虾,趴在桌上大口喘气。这堂课没有跑圈拉练,却比在操场上跑两公里还要累人。那种被文化全方位降维压制的憋屈感,让他们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林轩坐在后排,盖上保温杯的盖子。
他看着这井然有序的课堂,满意地站起身,准备去后厨看看中午的菜谱。
李清照轻轻放下手里的课本。
她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些许粉笔灰,转过身,快步走到林轩面前。
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清冷傲气的眼眸,此刻却泛起一层温热的光芒。她紧紧攥着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在万朝仙境见识了这么多现代的奇迹,见识了火车和高产水稻,她心里那个压抑已久的梦,不可遏制地疯长起来。
“园长先生。”
李清照仰起头,眼神里透着毫无杂质的期盼与憧憬。
下课后,李清照走到林轩面前,眼带期盼地问:“园长先生学究天人,不知我大宋未来是否收复了燕云十六州,文运昌隆?”林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