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怔住了。
她缓缓抬头，正好撞进陆淮的星眸。
真奇怪。
这世上竟然会有人毫无保留地偏向她。
比爹娘还要信她。
“胡说！”乌天师气得哇哇叫，“沈明月！这世上除了本天师，没有人会毫无保留地信你了！”
“你如今被陆淮哄得跟傻子似的，总有一日，你会哭得像个傻子！”
“上一世，你就是这么被赵祺害死的！”
明月充耳不闻。
她不知上一世的自己究竟是如何被赵祺哄骗住了，也不知赵祺的为人是否真的那么不堪。
但她知道，陆淮是个好人。
陆淮绝不会哄她骗她。
她捉住陆淮的手，在陆淮的手心一笔一划地写字。
“你也看见了？”
怕陆淮没看懂，她又轻启朱唇，尽量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力求把每一个字的唇形都说对。
陆淮看懂了。
他摇摇头。
抱着明月跟着众人又往炕里缩了缩。
只留下来银子和小翠还跪在炕前，不停地磕着头。
半晌过后，来银子和小翠才瘫倒在炕上。
“走了走了，那个人不见了。”
来银子长舒一口气。
小翠哆哆嗦嗦地挨着她。
“来大锤，他对你说什么了吗？”
来银子已经缓过劲儿了。
她最讨厌被人叫来大锤。
之前这么叫她的人，地位都比她高，她不敢说什么。
但小翠竟然也敢这么叫她，她的脾气一下子上涌，抓住小翠就打了小翠一巴掌，顺手把小翠推下了炕。
“谁许你喊我来大锤！”
小翠刚一掉下去，就在地上拼命地挣扎。
“救命啊！我不会水！我不会水！”
来银子冷哼：“你少装！这哪里来的水？”
说罢，她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小翠在地上挣扎的架势，跟在水里挣扎的架势一模一样。
而在小翠的身旁，王老七的头忽然扎了下去。
不一会儿，他的头又抬了起来。
就好似有人抓着王老七的头发，在把王老七往水里按。
来银子的脸色又变了。
她拼命地往后退，一直到已经退到孙荣娘身前，退无可退，才停了下来。
“那个人又来了！”
来银子都快哭了。
“他正在抓着王老七的头往水里按，他……他要杀了王老七！他要杀了咱们！”
说话间，小翠已经挣扎着爬上了炕。
奇怪的是，明明她身上的衣裳方才在灶膛前已经烤得半干了，她却好像在水里泡过一样，整个人冷得发抖，不住地擦着脸上和头发，好似在擦水渍。
众人看不见水，也看不见那个发着白光的人影。
可王老七这般模样已经足够叫大家害怕了，便都一个个往里缩，力求离炕沿远一点。
“小翠，”曹司业颤颤巍巍地问小翠，“那个发着白光的人影说话了吗？”
小翠点头：“我只看得见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不知王老七能不能听见。”
“王老七能听见又有什么用呢？”孙荣娘啐了一口，“我瞧着他是要活不成了，就算他听见了，咱们难道还能问一个死人么？”
众人默默不语。
孙荣娘没说错，王老七的确是要死了。
一个人被水淹这么久，能活下来就是奇迹。
没想到，老天爷真的给了个奇迹。
不多时，王老七就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来银子和小翠都大喊着那个人影又不见了。
曹司业挠了挠头：“这可真是古怪，怎么那个人影一会儿出来，一会儿就不见了呢？”
曹太太便拧了他一把。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些有的没的，快闭嘴吧。”
灶膛里的柴都要熄灭了，却没人敢下去添一把柴。
但若是不添柴，火灭了，这山洞就会越发阴冷。
陆淮与文将军商议了一番，就决定由陆淮站在灶台上，俯下身子往灶膛里添柴，文将军则抓住陆淮的腿，以防万一。
在陆淮跳上灶台之前，明月特地问了乌天师一句，陆淮会不会有事。
乌天师打了个哈欠：“不会，水退了。”
“啊？山洞里的水退了？”
乌天师哼唧了一声。
“是啊，他又不是神仙，凭着一股怨气支撑到今日，若不是恰好在这里等到了王老七，叫他的怨气有了发泄的地方，他兴许会慢慢地魂飞湮灭。”
“如今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又是下大雨，又是水淹山洞的，早就把他的那股气灭了大半，他得缓一缓，不然的话，他就撑不住了。”
明月咬了咬嘴唇。
方才小翠和来银子没听见的话，她听见了。
她听见那个人在不停地质问王老七，这样子舒服吗？这样子好玩儿吗？
听起来像是从前被王老七这么折磨过。
“他挺惨的。”
乌天师打了个哈欠。
“陆淮应该认识他，他原是陆淮外祖父安国公手下的将军，因早就料到皇上起了杀心，便私自蓄养了私兵，没想到，这反倒成了皇上要杀他的把柄。”
“当年他被判流放，实则是想要以他为饵，诱出他养的那群精兵，奈何无论奉命押解的王老七如何折磨，那群精兵硬是没有出现。”
“王老七那群畜生，在他跟前，硬生生将他的妻女活活折磨死，又杀了他的幼子，他便疯了，上头的人见实在是找不出那群精兵，就将他打断手脚，丢进了这片林子里。”
“真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一路挣扎着找到了这个山洞，又在山洞里过了些许日子，可惜呀，最后还是被活活饿死了。”
明月打了个寒战。
真是没想到，这个人死之前遭受了这样大的折磨。
也难怪他的怨气这么深了。
看来他留了王老七一口气，是要狠狠地折磨王老七了。
“等着吧，”乌天师很疲惫，“要么等他的怨气消了，要么就等他彻底散了这口气，没力气折腾王老七，他才不会再出来。”
“沈明月，你自己警醒一些，可莫要再下炕，也莫要踏出山洞了，我可没精力再跑出来护着你。”
明月咬了咬嘴唇。
谁稀罕要乌天师护着。
她翻过身，背着众人，偷偷从袖子里拿出了那枚小小的玉符。
这个到底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