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躺下,来银子就一脚将他踹了下去。
“滚蛋!这炕上可没有你睡觉的地方!”
王老七的性子很暴躁。
他爬起来骂了一句娘,竟然没再打骂来银子,依旧咬着牙往炕上爬。
文将军忽然笑了一声。
“王差爷,别动了,你那条腿伤得厉害,还是老老实实地躺在灶膛前养伤,动来动去,这伤口怎么会好得起来呢?”
王老七咬了咬牙,喊了一声文将军。
“文将军,你救救我,把我拽上炕,这地上全是水,太冷了,不是人待的地方。”
山洞里鸦雀无声。
众人都快被王老七这番话吓死了。
灶膛前的地面很干爽,哪里来的水?
王老七这是糊涂了吧!
王老七倒也不傻。
他从众人的反应中,猜出这地上没水。
“你们都看不见地上的水?”
王老七伸手在身边抓了一下。
明月看得很分明,他半坐着的,手是在他胸前的部位抓了一下。
倘若这山洞里真的有积水,这会儿水也已经很深了。
“你们看啊!”
王老七把手伸到众人面前。
“水!水!这山洞里已经灌进了好多水!求你们让我上炕,行不行?”
土炕的确不大。
但要再多一个人,也不是不行。
可谁都没有扶王老七上炕的意思。
文家一家人都不会扶,王老七和孙五、赵虎欺负过文太太,他们巴不得王老七赶紧死了。
曹家也不会扶,曹司业既然跟文将军结为兄弟,当然要帮着文将军。
曲家更不用说了。
若不是曲太太拉着,曲意方才都想掐死王老七。
剩下一个孙荣娘,盯着王老七的眼珠子都是红的。
明月轻轻叹了一口气,看来,留在山洞中的人,绝大部分都跟王老七有仇。
王老七今日是非死不可。
明月的一声叹息让王老七转过了头。
“沈明月,你一定知道些什么,是不是!”
王老七想要扑过来,看到陆淮护在明月身前,就不敢再近前了。
“沈明月,求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山洞里那看不见的水,似乎又上涨了一些,王老七已经坐直了身子。
他的眼神中透着绝望。
“这不可能啊!水都漫上炕了,你们没有感觉吗?”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众人都觉得好像确实有点发阴。
陆淮站了起来:“我下去添柴。”
裤腿却被明月拽住。
他低头看向明月,只见明月冲他摇了摇头。
众人也都看到了明月的动作。
一时间,没人说明月什么都不知道,也没人敢说明月有邪祟附身。
说明月什么都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从进了这座山洞开始,明月除了去换衣裳,出去解手,就一直缩在炕上,从来没下去过。
可见明月早就料到了会有今日的劫难,待在炕上就是最好的选择。
哪怕觉得阴嗖嗖的,也总比王老七泡在那看不见的水里强。
可要说明月能看得到这一切,众人又都有些不敢。
陆淮已经旗帜鲜明地说了,明月不知道这些,叫旁人不许拿这些东西问明月。
他们若还是不识趣,就是得罪了陆淮。
这里没人想得罪陆淮,自然选择不说破此事。
陆淮也没去,他坐在明月身边,轻声问明月怎么了。
明月大大方方地比划着手语:“我害怕。”
她的害怕可不是装出来的,她是真的害怕。
乌天师一个劲儿地叫着说不要下炕,叫声凄厉无比,吓得她浑身直哆嗦。
事到如今,她身边能依靠的人只有陆淮。
明月便紧紧攥着陆淮的袖子,身子贴在陆淮的身上,好似要缠上陆淮似的。
众人见了便又不确定了。
也许明月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害怕?
“我要上炕!”
王老七的声音都走了调。
他拖着一条腿,挣扎着要爬上炕,可炕边上有人守着。
无论他从哪里往上爬,都有人把他推开。
王老七便发了狠。
“你们这群王八羔子!敢如此对我!你们信不信,我这就杀了你们,叫你们活不成!”
陆淮轻笑一声,王老七便立马瞪向他。
“陆淮,你笑什么笑!你以为我不敢动手吗?你们不过是一群流放的犯人,就算死了,上头也不会计较!”
“我可不是马耀,顾忌这个顾忌哪个,老子这辈子就是活个痛快,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趁早拉老子上炕,不然的话,老子要是杀了你们,可没人来救你们!”
“你杀一个试试!”曲意站在炕沿上,朝着王老七狠狠地啐了一口,“你也撒泡尿照一照你的德行,就你如今这般模样,你连刀都提不起来,还妄想杀人?”
一直没开口的文太太笑了。
“何须撒尿?他不是说山洞里都是水么?让他低头在水面上看看自己的样子,不就行了么?”
王老七果真低头照做,这一低头,他便脸色大变,好像受了什么惊吓似的,身子踉跄着往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双脚不停地挣扎着,脖子也努力往上伸。
瞧着就好像是真的在水里挣扎一般。
好一会儿,王老七才挣扎着站起来。
他来不及喘口气,转身就往洞口跑,跑了两步,又好像见了鬼一般,定住了脚。
“又是你……你刚刚不是还在水里吗?怎么这会儿跑到洞口站着了!”
众人不知道王老七嘴里这个人是谁,小翠和来银子却看得很分明。
“是那个发着白光的人影!”
两个人吓得哇哇乱叫,竟然互相抱着往炕里头缩。
曲意一头雾水:“什么人影,在哪儿呢?你们都看见了?”
曲太太瞪了她一眼:“别捣乱,我估摸着,是来银子和小翠踩碎了一块肩胛骨,被冤魂盯上了,咱们什么都没做,不用怕这些。”
来银子和小翠吓坏了,两个人干脆跪在炕上,朝着洞口不停地磕头,求神仙放过她们。
发着白光的人影一步一步地朝着土炕走过来。
明月的视线也跟着那道人影到了炕前。
陆淮恰在此时,把她抱在了怀中。
“不要看,”他附在她耳边轻声呢喃,“不要叫人怀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