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蹙眉。
她越来越不喜欢来银子了。
这来银子,仗着先前和她有几分亲近,说话就百无禁忌。
总喜欢把她和邪祟绑在一起。
好像认定了她会邪术一样。
她不喜欢这样子,借着孙荣娘的口,跟来银子说了好几次了,叫来银子往后不要老往她身上扣帽子。
来银子就是不肯听。
动不动就说她会看事,会邪术,是被邪祟附体了。
要么就怂恿她到了登州府支个摊子给人算命看相。
真是烦死了。
今日的事情,明明与她无关,来银子还非要把她牵扯进来。
这不是成心的么?
她厌恶地转过头,根本不想跟来银子说话。
幸好有陆淮。
“来大锤,与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家娘子压根就不会你口中的邪术,从前种种,不过是巧合。”
“她之所以会把白骨抱回山洞,是她心善,不忍心白骨被雨淋,不像那王老七,竟不知尊重死者,把白骨丢出山洞。”
“就像你所言,这大概是遭报应了。”
来银子最讨厌旁人喊她来大锤,但偏偏这么喊她的人是陆淮,她不敢骂陆淮,就嘟囔着说她叫来银子。
陆淮冷笑了几声。
“我偏要叫你来大锤,你明知我家娘子不喜欢跟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扯上关系,你却非要把她拖进来,真是叫人厌烦。”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你大概不懂,那我就好好教你,从今往后,我便只叫你来大锤,让你尝尝这种滋味。”
来银子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我……我这不是觉得沈妹子很有本事么?陆兄弟,你在侯府中过着金尊玉贵的日子,你哪里知道外头的事情。”
“在我们乡下,神婆僧道可厉害了,靠着给人算命看事,能赚不少银子。”
“你若是让沈妹子把名气打出去,到了登州府,沈妹子靠着这一身本事,保证几年之内,就能给你积攒下一份家业。”
“再说不准,还能拿了银子给上头,叫上头通融一二,放了你们的罪籍身呢。”
许大人许兆英轻笑了几声。
“来大锤,你这就是在说笑了,若是犯了些许小罪,就像你一般,用大锤子把自己的男人锤死了,多用钱贿赂贿赂上头的人,你一定会脱罪,但陆淮不行。”
“他们陆家犯了谋逆的大罪,花多少银子,也没法脱罪。”
曹司业呵呵笑了笑。
“许老弟,你此言差矣,圣上可没说陆贤侄犯了谋逆大罪,只是说靖安侯犯了此罪,可靖安侯已经自戕了,圣上便只能命子代父偿,让陆贤侄出来受这个苦。”
“但陆贤侄年少有为,一表人才,等圣上消了气,就会接陆贤侄回去的。”
许兆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拍着手掌哈哈大笑。
“姓曹的,怪不得你会稀里糊涂获罪呢,原来你本就是个糊涂蛋!还以为圣上会让陆淮回去?哈哈!圣上不杀陆淮,乃是为了圣名,但圣上也不会管陆淮,陆淮在登州府是死是活,只看他的本事了。”
来银子赶紧附和。
“是是是,这年头,有钱才能过得好啊,谁还能跟钱过不去呢?既然陆兄弟脱不了罪,那就拿着钱过逍遥自在的日子,多好啊。”
明月扭过头,暗骂了一声蠢货。
流放的犯人乃罪籍之身,开再多的地,赚再多的钱,那也不是自己的。
官府随时都会把钱和粮食收走。
想要过上安稳日子,难上加难。
好在她早有安排,把钱给了石榴和樱桃。
樱桃是良民,官府可不能无缘无故收走樱桃的钱。
至于樱桃照顾她和陆淮,那是樱桃大发善心,官府也管不住。
像来银子这种,只想着捞钱的,怕是忘记了自己还是个罪籍了。
“我过什么样的日子,那是我的事情,”陆淮的声音很冷,“来大锤,你先操心好你自己,我看你成日装神弄鬼,似乎有些真本事,不然方才也不会说出王老七被白骨诅咒这种话。”
“既然如此,为何你自己不去给人看相算命?去吧,说不定你能在登州府名声大噪,大赚一笔呢。”
一番话说得来银子的眼睛冒绿光。
但她到底还有几分自知之明,知道她自己不是那一块料,眼睛就又盯住了明月。
这回不敢再攀扯明月,便只是嘿嘿地笑。
明月心烦,抱着包袱滚到了最里头。
先前还以为来银子是个可交之人呢,没想到是她错付了。
外头忽然传来了一声惨叫,把众人都吓了一大跳。
不多时,张千和李铁就将王老七拖进了山洞中。
王老七的一条腿血淋淋的。
一根树枝从他的大腿穿过去,一端从另一头露了出来。
鲜血哗哗地往外冒,即便有雨水稀释,还是在地上留下了一大滩猩红。
“王老七,你疯了!”
李铁打了王老七两个嘴巴子。
“大半夜的,外头还下着大雨,你非要跑出去砍树,你发什么疯!”
王老七已经清醒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大腿,就扯着李铁的袖子哀嚎。
“不是我发疯!是山洞里有个人!一个发着白光的人!他竟然敢骂老子,老子哪里能咽得下这口气,就提着朴刀追了出去!”
“谁知道他在林子里绕圈圈,一边绕着树跑,一边不干不净地骂我,我气急了,才用朴刀砍他。”
“奈何这林子太密了,他又身手灵活,我就总砍不到他,真是气煞我也!”
马耀沉着脸站在了洞口。
方才王老七疯狂砍树,砍下的树枝实在是太多了,不小心被绊倒了,一根尖锐的树枝就不偏不倚,从王老七的大腿穿过去。
王老七这才清醒了。
“什么发着白光的人?”
李铁一头雾水。
“王老七,你怕是在做梦吧?咱们这里哪有人发着白光?”
“有!有!肯定有!”王老七神情激动,“我看见他了!刚刚就在山洞外头骂我呢,你们都没看见吗?”
恰在此时,一道白光闪过。
紧接着,平地便炸响惊雷,吓得大家的心都快蹦出来了。
“就在那儿!”王老七忽然冲了出去,“他就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