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外的血腥味被冷风吹散。
朱璟一路慢吞吞溜达回东宫。
天色还是青灰的,没亮透。
他连打了三个哈欠,伸手抹掉眼角的分泌物。
这大半夜折腾的。
看戏也累人。
他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刮过瓦片的声音。
那只缺了左耳的黄狗趴在墙根下,听见动静,掀开眼皮瞅了他一眼。
狗尾巴在泥地上拍了两下,又继续闭眼打盹。
朱璟懒得理它。
他走到廊檐下,一屁股砸进那把有些年头的破藤椅。
藤条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他往后一靠,双腿交叠架在缺了半边角的方桌上。
刚把眼皮闭上。
脑子里“叮”的一声脆响,跟敲在铜锣上一样。
子时到了。
【每日降维打击系统刷新中。】
【恭喜宿主获得今日超能力:撒豆成兵。】
机械音散去。
朱璟猛地睁开眼。
困意没了。
撒豆成兵?
他脑子里立刻冒出那些上古神话里的手段。
一把豆子扔出去,千军万马拔地而起。
这也太好用了。
他从藤椅上弹起来,趿拉着布鞋直奔小厨房。
厨房门虚掩着。
一推开,里头飘着一股子受潮的柴火味和隔夜饭的酸味。
朱璟摸黑走到土灶台前。
灶台上摆着几个粗瓷罐子,盖子上落了层灰。
他挨个掀开看。
第一个,空的。
第二个,装了半罐子发黑的粗盐。
第三个,手往里一掏,抓出一把干瘪的东西。
朱璟把手凑到窗户透进来的微光下。
黄豆。
干巴巴的,表面起了皱,好几颗上头还带着黑色的虫眼。
他撇了撇嘴。
“将就用吧。”
朱璟把手里的大部分黄豆扔回罐子。
只留下一颗捏在食指和拇指之间。
他转身走出厨房。
冷风在院子里打转。
枯树枝被吹得乱晃,在泥地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朱璟站在院子正中间。
他低头看着指尖那颗干瘪的黄豆。
手臂一扬。
手指轻弹。
带虫眼的黄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落进刚结了层薄冰的烂泥地里。
刚开始没动静。
连个响都没听见。
朱璟皱了下眉,还以为系统发了个过期残次品。
他刚准备迈步过去捡。
“砰。”
一声极沉的闷响从地底传出。
像是有个几百斤的铁锤,在地底下狠狠砸了一下。
地面上的薄冰瞬间碎成粉末。
一团刺目的金光从烂泥里轰然炸开。
光芒太亮。
朱璟下意识抬起胳膊挡在眼前。
平地卷起一股狂风。
吹得他身上的旧棉袍往后直飘。
光芒来得快去得也快,半个呼吸就散干净了。
朱璟放下胳膊,往前看。
他呼吸停了。
脚底下往后退了两大步,后背撞上走廊的木柱子。
一个大块头站在泥地里。
足有三米多高,双脚把地面的青砖都踩碎了,陷进泥里半尺深。
这家伙身上裹着厚重的黄铜色铠甲。
甲片有一掌宽,层层叠叠。
手里倒提着一把宣花大斧。
斧刃比磨盘还大,泛着冷光。
大块头头上裹着一条脏兮兮的黄巾。
没有脸。
头盔底下一片翻涌的金色雾气,像一团活着的火。
压迫感。
实质般的杀气像潮水一样往四周拍。
院子里的温度跌到冰点。
墙根底下那只吃过洗髓丹的黄狗,刚才还生猛得很,这会儿直接吓尿了。
它夹着尾巴,呜咽着缩进狗洞里,连头都不敢露。
朱璟仰着脖子。
脖子都快仰断了,才勉强看清天兵的头盔。
这玩意太高了。
脑袋直接顶到了偏院的屋檐。
屋檐上的一块瓦片被天兵的头盔擦到,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天兵一动不动,像一座铁塔。
手里的斧子随意垂着。
朱璟壮着胆子走上前。
他伸出手指,在天兵腿部的甲片上敲了两下。
当,当。
纯正的金属回音。
厚实得吓人。
这装甲厚度,火铳打在上面估计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大明的重装骑兵在这大块头面前,就跟纸糊的玩具一样。
朱璟绕着天兵走了一圈。
他回到天兵正面,摸了摸下巴。
嘴里直嘬牙花子。
“嘶……”
心里的腹诽声开始往外蹦。
“这玩意儿也太大了。”
“比城墙门洞还高,房门肯定挤不进去。”
“要是放屋里,我睡觉翻个身都能被他踩成肉泥。”
“占地方,太占地方了。”
同一时间。
乾清宫御书房。
老朱刚处理完朱允炆的事。
他坐在龙椅上,太阳穴突突直跳。
桌上摆着一份兵部急递来的奏折。
鞑靼在北边叩关,边境线上不太平。
打仗要钱,要粮,更要精兵。
大明的兵都是血肉之躯,对上那些马背上的鞑子,只能拿命去填。
老朱正愁得想砸砚台。
脑子里突然响起了朱璟嘬牙花子的声音。
接着就是一连串抱怨。
“这要是撒一把出来。”
“三千个天兵。”
“三千个三米高的重装铠甲巨人,这破东宫装得下吗?”
“怕是一炷香就把这院墙给挤塌了。”
“到时候老头子肯定又要提着那把破剑来砍我。”
御书房里。
老朱的手一哆嗦。
刚端起来的茶碗没拿稳。
当啷一声砸在御案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桌子,浸透了那份兵部的折子。
老朱连擦都没擦。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死死按在湿漉漉的桌面上。
三千个?
三米高的重装铠甲巨人?
老朱的脑子嗡嗡直响。
他打了一辈子仗,太清楚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三千个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铁塔冲进敌阵。
北元那些引以为傲的骑兵,连塞牙缝都不够!
那是单方面的屠杀。
是横推一切的无敌之师!
老朱的呼吸急促起来。
胸膛剧烈起伏。
那小兔崽子在抱怨什么?
抱怨装不下?抱怨占地方?
放屁!
东宫装不下,咱有整个京城大营!
京城装不下,咱有万里长城,有辽阔塞外!
放着绝世仙兵嫌占地方,这臭小子脑子里装的全是豆腐渣吗!
老朱急得在御书房里来回绕圈。
恨不得现在就冲进东宫,把那把豆子全抢过来,直接洒在点将台上。
东宫偏院。
朱璟对老朱的抓狂一无所知。
他看着眼前这个快把屋檐顶穿的大块头,叹了口气。
好东西,就是没法当保镖随身带。
目标太大了。
走哪都得被人围观。
他摇摇头,举起右手。
手指飞快地掐了个法诀。
“收。”
朱璟默念了一声。
站在前面的三米巨人身形一顿。
黄铜铠甲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
化作无数刺目的金色光点。
光点在半空中迅速汇聚,向中心猛地一缩。
啪。
一颗干瘪的、带着虫眼的黄豆掉落下来。
稳稳落在朱璟的掌心。
跟刚从罐子里掏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朱璟颠了颠手里的豆子。
顺手把它揣进旧棉袍那深不见底的兜里。
还用力拍了两下口袋。
“这超能力不错,比点石成金管用。”
朱璟裹紧了棉袍。
“先留着当底牌吧,今天实在困得睁不开眼了。”
他转身,抬脚迈上走廊的台阶。
正准备推门进屋补觉。
就在这时。
前朝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异响。
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死命划过玻璃。
一匹快马的蹄声像密集的鼓点,踏碎了皇城清晨的宁静。
马蹄声一路狂奔,没有在宫门减速。
紧接着。
一声嘶哑、破音的急报声穿透重重红墙。
像锥子一样扎透了冷空气。
直接传进了东宫的院子里。